母親的懺悔

李桂芳

那是《藝術人生》一期關于母愛的節目。被邀請的嘉賓是幾位著名的電影表演藝術家。其他人談到自己的家庭，談到兒女都是滿懷喜悅的，有說有笑。可是，輪到她談自己兒子的時候，卻低頭沉默了，好半天沒說話，再抬頭的時候，她眼里滿是淚水，哽咽著開始了這樣的訴說：

那時，想追求事業的成功，卻因為出身不好工作屢屢受挫，生活和工作的多重壓力，根本顧不上照料孩子，不得已，只得將幼小的兒子送到了千里之外的父母家。那天，當我親自將兒子丟在父母家里離開的時候，我心如刀絞，淚如雨下。臨別的時候，我摟著兒子親了又親，對他有許多的不舍，更多的是滿心的愧疚，他本來該在我懷里享受母愛的，是我殘忍地剝奪了他的權利。

因為沒在一起生活，每次回老家看望兒子都讓我傷心欲絕。他對我總是很陌生的樣子，遠遠地躲著偷偷地看，好不容易拉到懷里，卻又努力地掙脫了。那一刻，作為母親。我真是心痛至極。有一次回去看望兒子，分別的時候。母親帶著他到車站送我。我坐在火車里。透過車窗，依依不舍地望著他。而他小小的個兒就依著月臺的欄桿，睜著兩只大大的黑眼睛靜靜地看著我，不哭也不鬧，就那么不聲不響地看著。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兒，我的心都要碎了，那一刻，我真想跳下火車去抱抱他，可火車開動了，我在車里一直哭了很久。因為這些。我一直對兒子滿懷歉疚，覺得很對不起他。因為我的自私，讓他比別的孩子少享受了很多母愛。這么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地彌補我的母愛，可覺得還是不夠。

老人的淚水靜靜地流淌著，爬滿了溝壑縱橫的臉龐，握著話筒的手在微微地顫抖，那些沉積在歲月深處的母愛仿佛都在努力地散發著。

主持人安慰說，老人家，您不能這么自責，對他的撫養，應該也有那個時代的原因，還有你自身的難處呀。

老人抬起頭淚流滿面地說。話雖然那么說，可我的良心一刻也沒安寧過。這些年，我努力幫他創造著他的人生道路，幫他實現著一個又一個夢想，不管是物質上的支持，還是精神上的鼓勵。我總覺得遠遠不夠彌補我曾經的虧欠。

主持人說，您兒子得了導演大獎，您應該為他高興，那里面也有您的功勞呀，您跟他溝通了嗎?老人聽到這兒，再一次深深地低下頭去，好半天才說，我為他高興，卻不敢和他溝通，這么些年，一直不好意思面對他。老人在鏡頭前用枯瘦的手掩面而泣，好半天移開手。只看到老淚縱橫。

那位老人就是著名的電影表演藝術家王玉梅。那天。聽著她真誠地訴說，電視機前的我不由得和她一起淚流滿面。她的淚生動地訴說著母愛，我的淚真切地感受著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