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都要獨一無二

張達明

1998年，北京國家大劇院正式批準立項，而且面對全世界的建筑設計師公開招標。29歲就設計了巴黎戴高樂機場候機樓的法國建筑師安德魯，也信心百倍地前來競標。發標方的基本要求是，國家大劇院位于人民大會堂西側，離天安門500米，而且要把大劇院從長安街邊向后推60米。安德魯對此要求非常不滿，隨即拿出自己的設計方案：采用橢圓形構造，四周以人工湖環繞，橢圓表面用鈦金屬板與玻璃之間表現出透明的效果。各方對他的方案褒貶不一，贊賞者說它是“一顆浮于水面的明珠”，反對者則戲稱它為“蛋”，甚至是“牛糞”。

安德魯對與會者闡述了自己的觀點：“我不介意大家認為它像蛋還是牛糞，隨大家去想象好了。當你設計建造出一個建筑，讓人們去參觀去欣賞時，人們自然會對這個建筑存在不同的看法，這種看法不是建筑師強加在他們頭上的。設計是創作，而自由是最重要的，如果表達的不是設計師的原意，就不會是好設計。”

他進一步闡述道：“建筑是全人類共通的東西，這種共性才是最重要的。在一個全新的時代，用現代科學技術去重復舊有的東西是毫無意義的，這種行為只會阻礙發展。如果真那樣做了，就像在推一個家具似的推一幢建筑物，那對我來說，就是干脆把它逼到了一個危機的邊緣。”

雙方因意見相左不歡而散。助手勸安德魯：“咱們是競標方，應把尊重發標方的意愿作為終極目標，而不應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事。”但倔犟的安德魯依然不改初衷。對助手說：“如果發標方硬要堅持他們原有的觀點，我只好禮貌地拒絕他們，除此以外，再無別的選擇。”

安德魯對自己并未失去信心，他對助手說：“別著急，再等幾天就會有最后結果的。我敢打賭，中方一定會接受我的建議而讓我留下來。”

果不其然，半個月后，安德魯接到了他中標的通知，這讓他興奮異常，激動地說：“一個開放的中國，更愿意接納許多新鮮事物，使我對這次設計更加信心十足。”

助手問他為什么對中標如此有信心，他微笑著說：“因為我深信，建造一幢宏偉的建筑，是當今人類僅存的少數‘探險活動之一，而我就是其中最優秀的探險家，中標當然也就順理成章了。”

仍有許多人對國家大劇院設計成蛋形的外觀感到好奇。安德魯解釋說：“大劇院是對天空冒犯最少的一個建筑，它如此好地接受了天空的倒影，而且非常謙遜，但又非常強大，和北京其他一些建筑比較，它什么也沒有摧毀。遇到雨天，在這座建筑物上形成的反光，會使它顯得更加美麗。”

他十分得意地講解著大劇院的神奇構造：“這個建筑既沒有窗戶，也沒有門，人們僅從外圍去觀察它，是根本無法觸碰到它的內心世界。這就像一個神話，在一個神秘的山谷里，要進入大劇院，必須經過一個往下的坡道，從水底才能進入。而在行進的過程中，它又會突然從你眼前消失，正當你感到迷茫時，它又以最快的速度重現在你眼前，讓你感到非常的神秘。更為奇妙的是，如果是大雨天，就會從大劇院周邊的水池中看到它的倒影，那景象簡直美妙極了，絕對會讓你流連忘返，仿佛置身于一個神話般的極樂世界。”

安德魯的名氣可與世界著名設計師貝聿銘相媲美，后者曾設計建造了法國盧浮宮入口的透明金字塔。安德魯首先肯定了那是個成功的設計，但他還是說：“如果說我有一點小的不同意見，就是覺得，貝聿銘先生不應該在金字塔身上開一道門，而應該把門開在下面，讓人們從地底下進入。我在中國國家大劇院設計建造中，已完美地做到了。我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我的名氣已經超過了前輩貝聿銘先生。因為，大家喜歡我的大劇院，比喜歡貝聿銘先生的金字塔熱情要高好幾倍。”

中國前駐法國大使吳建民和安德魯有過一段對話。吳建民說：“從大劇院周圍的水池里，確實能看到人民大會堂的倒影，這點很讓大家喜歡。”

安德魯幽默地說：“這些天我正尋思著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中方是不是應該付給我雙倍的報酬呢？因為是我讓人民大會堂的體積翻了一倍啊。”

吳建民被他的幽默逗樂了，又問他：“有人說大劇院像一堆牛糞，對此你如何看？”

安德魯立即爆發出大笑：“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了解牛。我曾經長期在鄉村中生活，我見過所有形態的牛糞，但唯獨沒見過這種形狀的牛糞，這也是我為之自豪的一件事。因為，這堆牛糞是我創造的，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說，我能不高興地放聲大笑嗎？”

他告訴吳建民：“我剛懂事時，父親就曾多次教導我，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要跟在別人后面亦步亦趨，要做就做到極致，永遠都是獨一無二。我沒有辜負父親，我已經做到了。就如我設計的上海浦東國際機場、廣州體育館和上海東方藝術中心，那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建筑。我仍將一如既往地干下去，為人們奉獻出更多獨一無二的美麗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