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無法更改的青蛙

馬建勛

顧景舟和蔣蓉都是當代著名的紫砂壺藝大師。早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中期，他們二人就曾在宜興紫砂工藝合作社共事過。

一次，蔣蓉精心設計了一套《九件荷葉茶具》，器具成型后，顧景舟對此提出了異議：“為什么在壺蓋上設計一只青蛙，太不協調了，應該換成翠鳥。”蔣蓉解釋說：“荷塘里只有青蛙，我沒見過翠鳥能棲息在荷花上啊。”顧景舟又說：“還是換上翠鳥好，不妨你試試。”

當時的顧景舟已是聞名全國的制壺大師，而且還是合作社的領導兼技術輔導，他說的話無疑很有權威性。但蔣蓉并沒有聽從顧景舟的建議，還是堅持己見，不肯更改自己的設計方案。顧景舟見蔣蓉如此固執，非常生氣，沉著臉拂袖而去。

不少人私下里也都勸蔣蓉把壺蓋上的青蛙換成翠鳥，但蔣蓉始終不為所動。就在這年秋天，在全國陶瓷工業會上，蔣蓉設計的《九件荷葉茶具》備受贊譽，被評為特級紫砂工藝品。

假如蔣蓉聽從顧景舟的建議，將壺蓋上的青蛙改成翠鳥，那么這套《九件荷葉茶具》同樣不失為紫砂中的精品，甚至會比蔣蓉原先設計的方案更好。但這樣一來，這件作品就不能完全說是蔣蓉的作品了，它所體現的藝術風格里多少已經融入了他人的意境。蔣蓉想要的不是藝術上的成就，而是精神上的追求。正因為如此，蔣蓉才會婉拒顧景舟的建議，堅持不改自己的作品；也正因為如此，蔣蓉后來才能在眾多制壺名家中脫穎而出，成為一名杰出的制壺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