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易“蹲”

綠路行者

我讀高中的時候，鄰居大嬸常來我家串門。一見我媽的面就開始訴苦，其實也難怪她想不開，大嬸有愁事。

大嬸生有兩個女兒，大女兒長得模樣俊俏，人見人愛，別說在村里，就是十里八鄉那也是數得著的一朵花。可小姐姐三歲的妹妹就讓她們的母親愁白了頭。原來她從小就是個殘疾人，小的時候看不出，可是當同齡的孩子都開始走路了，她還連在地上爬都不會。家人帶著她四處求醫，花了不少錢，但始終治不好她的病。也就徹底死了心。

二女兒自己雖然知道與常人不一樣，下身永遠長不高而且只能蹲著走路，卻也坦然面對且認真地生活。她不能到學校上學，就讓姐姐回來教她，可是姐姐卻很看不起這個妹妹，不是把書本往她面前一摞出去玩，就是敷衍塞責胡亂指點一下。每次受到姐姐的數落，妹妹也不生氣也不反駁，只默默地看自己的書，做自己的事。

幾年下來，姐姐的書讀得一團糟，初中沒上完就到社會上混了。用她的話說，生得好不如長得好，讀不讀書沒有多大關系。妹妹則讀了初中讀高中，讀了高中讀大學，當然都是自學的。除此之外，她還學會了煎炒烹炸、縫補等一切正常人能做的生活技能，而且比正常人做得更好，更出色。

姐姐同情卻也很看不起妹妹，一次當眾人齊聲夸耀妹妹的刺繡繡得像真的一樣。姐姐不屑地說：有什么用，那能保她嫁出去呀，就算能，能嫁個好人家么。一句話說得妹妹的臉上黯然失色，眾人也嘆息不已。

姐姐果然像自己說得那樣找了個好人家。嫁了個有錢人家，而且男人還長得一表人才。姐姐出嫁的時候，妹妹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上次回家小住，我突然發現好串門的大嬸竟然沒有來過我家。問母親，母親說，在女兒家享福呢。我疑惑地問，那她家小女兒自己怎么辦？母親瞥了我一眼說，什么呀，就是住小女兒家呀。哦，她竟然嫁出去了？母親說，是呀，不僅嫁出去了，而且活得很幸福。她身子骨雖然不好，但她要強。聽說她不僅家務做得好，還會寫文章賺錢。電視臺都采訪她了，后來就有一個小伙子喜歡上了她。倒是她姐姐目前過得不怎么樣。

原來，大女兒剛開始跟著男人花天酒地的，算是享了一陣子的福。可后來，男人就開始嫌棄她，又有了新歡，對她輕則罵，重則打，沒幾年，人就憔悴得不成樣子了，可她就是不肯離婚，死守一個“沒有”男人的家，每天以淚洗面。因為她什么也沒有，離開了那個家，她就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

看來，蹲著的妹妹站了起來，姐姐卻“蹲”下去了。人怎么活，在天，更在人。一個四肢健全的人如果不懂得自強、自愛，終歸會蹲下去的。

（圖/葉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