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默多克

白　蘭

一說到頗有爭議的世界傳媒大亨默多克，人們馬上就想到冷血的“經濟動物”。其實，老默在某些方面還是比較溫情，甚至是很溫情的。

筆者寓居澳洲時，曾參觀新聞集團在澳大利亞悉尼的總部，結果不無驚訝地發現，里面比比皆是干了二三十年以上的“老人”，而五六十歲的部門經理竟也不在一二，這在競爭激烈的傳媒業中是很少見的。一問，方知老默愛用“老將”，對那些忠心耿耿、曾跟著他打天下的員工有著特殊感情，平時多有提攜不說，經濟蕭條之時，他寧愿開源節流，裁減其他費用，也不輕易炒他們的魷魚。用人們開玩笑的話來說，就是“迎新不除舊”。

曾聽新聞集團總部的華裔工作人員說起這樣一個足以令硬漢動情的“故事”。

亞洲金融危機時，新聞集團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沖擊，總部在經過一番實地調查之后，發出所屬分公司一律削減經費百分之三的指示，于是各分公司紛紛挖潛革新，想方設法達到這個很難削減下來的百分之三的指標。

悉尼公司的高層為此絞盡腦汁，最后確定裁減三個人，便可達到“削減費用百分之三”的預期目標。按照“生產優先”的原則，采編及生產部門先被排除在外，于是，公司高層便把注意力集中到行政后勤部門上來。上百個行政后勤工作人員被依次排隊，最后決定裁減排名末席的三名工作人員。兩名能力一般、工作經歷較短的年輕人被裁減以后，要再找一份工作不算太難，關鍵是那名五十多歲、沒有文化亦沒有任何特殊技能的老員工漢森——其在公司工作了三十多年，干過印刷工、排字工、送報員等多種工作，如今他在公司做清潔，回收大家看過的舊報紙，他的工作完全可以被外面的清潔公司承包，按理說要裁減他無可厚非。盡管有些猶豫，但公司總經理最后還是將這份名單呈報了上去。

誰知老默看到這份名單，竟連連搖頭：“不能裁漢森!他如果被我們辭退，恐怕就再也找不到工作。再說，他在公司工作了那么多年，一向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公司總經理見老板反應如此強烈，便當即表態道：“公司每年的辦公費用高達兩千萬，我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進一步開源節流，以補足這個缺口。”最后決定在辦公費用上挖潛，留下漢森去繼續做他那份低工資的工作。

由于老默講感情、用老將，故新聞集團在澳大利亞的總部和各分公司很少有員工跳槽，人們一進新聞集團，便死心塌地跟著他干，而且一干就是幾十年——因為他們知道，只要“咬定青山不放松”，他們便發展有路，升遷有望，極大地解除了后顧之憂。

老默進軍英國報業后，由于懂經營、會盤算，故身價陡漲，于是，他和前妻安娜便成了新聞人物，經常在電視上和公眾場合露面。“樹大招風”，有一對姓霍森的移民兄弟便定下周密的計劃，圖謀綁架安娜，以向老默勒索贖金。

七十年代初的一天，霍森兄弟在倫敦大街上跟蹤安娜幾天后，終于動手，他們手持武器，強令停車，抓走了坐在汽車后座上的女人。然而，綁架者卻不知道，安娜和老默已在幾天前去澳大利亞度假了，臨行前，他們把車和司機借給了自己的親密助手麥凱和他的妻子穆里爾，而霍森兄弟抓走的正是眉眼有點兒像安娜的穆里爾。由于失敗和恐慌，霍森兄弟殺害了穆里爾，扔棄了尸體。他們最終受到了法律的嚴厲審判。盡管老默沒有什么責任，但想著對方是為安娜而死，故他當即承諾，終身支付穆里爾親屬撫恤金。并一諾千金，直到今天都還在執行。

老默的“念舊”，不僅惠及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將，而且還惠及他的家鄉。

早年，老默在澳洲有一個大牧場，他進軍英、美之后，這個與傳媒不搭邊的大牧場便成了“包袱”，故有人建議他關閉牧場。考慮再三，老默最后還是手下留情，保留了這個有可能拖他的傳媒大業后腿的牧場。原因有二：關閉牧場，將有很多老員工面臨失業，這顯然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澳洲是個“騎在羊背上的國家”，若關閉這個全國第二大牧場，勢必會影響到澳洲的經濟……

本世紀初，老默終于找到“苦主”，將這個大牧場賣給了一家日本公司。日本公司沒有留用的老員工，老默皆給予了妥善安排，其中最典型的，莫過于年過五旬的老將卡彭特。卡彭特原是該牧場的一名飼養員，后來由于工作踏實，富于創意，便被老默破格提拔為牧場的總經理。牧場賣了之后，老默又把他調到一家報社當總經理。雖是“半路出家”，但他滿懷感激老默之情投入新工作，竟也干得像模像樣、有聲有色，就連那些干了大半輩子的老報人都不能不佩服：“老默還真的會‘調教人……”“這也許就是老默能積累巨大財富，而我們卻不能的原因……”

老默的“念舊”在澳洲深得人心，盡管人們對他為開拓美國傳媒“疆土”而加入美國國籍的舉動頗有微詞，但只要說起他來，還是無不感佩。2000年悉尼奧運會的開幕式上(他是該次奧運會的大贊助商)，他與中國妻子鄧文迪出現在貴賓席上時，全場歡聲雷動，澳洲人用這種方式向他表示了極大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