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深山“爬行”女孩

晨　光　中　原

2007年12月5日，鄭州神源泌尿外科醫(yī)院成功地對來自后武當山的“爬行女孩”劉艷麗實施了第三次手術(shù)。春節(jié)前后，劉艷麗即可康復(fù)出院。在被推出手術(shù)室的那一剎那，劉艷麗緊緊抓住守候在手術(shù)室門口一個中年男子的手，含淚說道：“阿呆叔叔，我要回到我家的門口，站著讓你給我照一張最最美麗的照片……”這個被稱作阿呆的男子眼眶也濕潤了，說：“一定，叔一定給你照！”在場的人無不為之感動。

那雙絕望的眼神就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了他的心上

今年45歲的阿呆真名叫張文軍，1995年，他選擇了自由職業(yè)，不再“朝九晚五”后，他不時約上幾個驢友，進行戶外探險旅游。

2004年11月，阿呆約了10多名驢友來到距鄭州市50多公里的鞏義市涉村鎮(zhèn)后武當山。行至半山腰時，阿呆拍下一張美麗的風(fēng)景照，向大家展示。細心的驢友“亮亮”指出里面有個黑影，阿呆將照片放大細看，里面確實有個“黑影”———遠處的窯洞前，趴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阿呆拿出望遠鏡，仔細地觀察。那個人像動物一樣在艱難地爬著，一雙特大的眼睛里滿是幽怨、絕望……

他本打算到窯洞前看個究竟，可由于窯洞在峽谷對面，路途遙遠，再加上驢友的催促，他只得放棄了。

但自此以后，那眼神就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了他的心上。為了探個究竟，2005年11月，阿呆和驢友們商量，再上一次后武當山。

在記憶中那個窯洞里，他們看到了那個一直扎在阿呆心頭的釘子：一個女孩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盡管衣衫襤褸，但面龐非常美麗，眼睛很大，只是眼神帶著一種陰森森的空洞，兩條腿半懸著，其中一條被厚厚的破布包裹著……

當阿呆將2.5元一根的火腿腸遞過去時，小女孩一把搶了過去，連外面的塑料包裝都等不及剝開，一下子塞進了嘴里。阿呆驚呆了，野外生存經(jīng)驗告訴他，饑餓的人突然大量進食是會造成身體損傷的，如果長期沒有接觸肉食，一旦大量食用，嚴重的話可能導(dǎo)致中毒死亡。他剛要伸手阻攔，小女孩轉(zhuǎn)頭就要咬他。阿呆趕忙躲開，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開導(dǎo)說：“好孩子，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叔叔帶的還多著呢！”小女孩看看阿呆一旁大包小包的食品，這才將進食速度降了下來。

通過和小女孩的養(yǎng)母牛大珍的交流，小女孩的身世之謎展現(xiàn)出來———

小女孩叫劉艷麗，11年前，牛大珍在村口撿到一出生就被人遺棄的她。小艷麗長到4歲，仍不會走路，6歲時，仍不能像正常的孩子那樣控制大小便。8歲那年，小艷麗的雙腳失去了知覺，右腿起了個泡，開始慢慢潰爛，里面的骨頭都往下掉。10歲的時候，小艷麗的右腳已經(jīng)爛掉了。多年來，養(yǎng)父母帶她跑遍了附近的醫(yī)院，卻屢屢失望而歸。小艷麗就一直像嬰兒一樣在這大山里爬行了11年，由于貧困，他們家很久沒吃過肉了。

含淚的微笑，城市的愛心在深山里燃燒

驢友是背包自助游的人之間的稱呼，“AA制”消費、不打聽真實身份、松散型組織是他們的行規(guī)。為了幫助小艷麗，阿呆向驢友們提出了“破規(guī)”：“大家必須集中力量，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幫小女孩一把！”這一提議得到了所有同行驢友的贊同，并承諾：只要阿呆提前一周通知，大家即使請假，也要趕來看望小艷麗！

和小艷麗相處的日子，雖然驢友們表面上有說有笑，但內(nèi)心深處，卻越來越沉重。小艷麗說：“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能夠站起來，能夠上學(xué)，能夠有自己的工作，能夠養(yǎng)活我爸我媽！”當小艷麗堅定地說出一個又一個“能夠”時，阿呆側(cè)過身去，不禁淚如雨下……

驢友亮亮對阿呆說：“呆哥，我們還是想想辦法吧。如果小艷麗不在了，后武當山的風(fēng)景再美，我今后都永遠不會來了！”

其實，自正式認識小艷麗以來，阿呆一直在想著如何治好她的病。經(jīng)過長期思考，阿呆決定再次舉起手中的相機，曝光小艷麗悲慘的命運，讓全社會來幫助這個不幸的女孩！

然而，聽說要拍照，小艷麗用雙手捂著臉，死活不同意。阿呆開導(dǎo)她：“艷麗，你真的好漂亮好漂亮，漂亮的女孩就應(yīng)該照相啊！”異常自尊敏感的小艷麗哭著說：“叔叔，你為什么一定要取笑我呢？”開導(dǎo)不行，阿呆便用起了“計謀”。他想起小艷麗最想上學(xué)的愿望，說：“艷麗，我給你拍張身份照，這樣你才可以上戶口、辦殘疾證，這樣你就可以上學(xué)了……”聽到“上學(xué)”二字，小艷麗點了點頭。于是，那稚嫩而又滿是渴求的面孔，那美麗而又幽怨的眼神被永遠地定格了下來。

但要想讓人了解和治療她的病，還得展示她觸目驚心的傷口。阿呆幾次想提出來，都被自己咽了回去———他實在不忍觸及小女孩內(nèi)心深處那最隱痛的部分。思來想去，他決定和小艷麗單獨談一次。

那天，阿呆支開與他同來的驢友，跟小艷麗說：“艷麗，把你腿的照片拍下來，看到照片好找醫(yī)生下藥把你的病治好。病好了，你就可以上學(xué)了，你就可以去鄭州玩了。你想不想去看公園？想不想去叔叔家？”哪知小艷麗聽了直搖頭：“叔，你莫騙我了，我的病治不好了。爸媽帶我看過醫(yī)生了！”阿呆急了，站起來說：“你就信叔的，如果你的病治不好，你就把叔的腳砍下來！”小艷麗勉強答應(yīng)了。拍完照片，阿呆和小艷麗都已淚流滿面。但小艷麗這次卻含淚露出了少有的笑容，說：“叔叔，謝謝你了！”

我要站起來最美的風(fēng)景就在愛的腳下

2007年2月17日，農(nóng)歷大年三十。阿呆以《SOS──救救小艷麗》為題把求助內(nèi)容發(fā)布在網(wǎng)絡(luò)上。阿呆希望在除夕這特殊時刻，讓人們深刻地記住那絕望眼神，激發(fā)全社會的愛心。

因為網(wǎng)絡(luò)的巨大作用，這個春節(jié)，阿呆的手機被打爆了。網(wǎng)民的熱心讓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2月22日，阿呆將那些一同關(guān)心小艷麗的驢友們召集在一起，正式成立一支“陽光雨露特遣隊”，招募志愿者，幫助小艷麗走出疾病的泥沼，讓她真正站起來！

3月4日晚，阿呆接到鄭州大學(xué)神經(jīng)泌尿外科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導(dǎo)師、鄭州神源泌尿外科醫(yī)院院長高曉群教授的電話。高教授感覺此病正是他研究的專業(yè)領(lǐng)域，第二天，在阿呆和驢友們的帶領(lǐng)下，高曉群教授來到了小艷麗的家。高教授檢查判斷小艷麗患的是罕見的脊髓栓系綜合征。也就是她腰椎和骶椎的部分椎板在胚胎發(fā)育結(jié)束時沒有閉合。脊髓、脊膜、神經(jīng)就在這個缺口向外膨出，損壞到了下肢和膀胱的神經(jīng)，最終導(dǎo)致失去知覺的右腳和部分小腿因缺血壞死脫落。高教授當即決定將小艷麗接到鄭州免費治療。為了讓小艷麗走出深山，驢友們用床單將她包裹綁在背后，一步一步走到10多公里的山外。

3月7日，高曉群教授為小艷麗實施了具有關(guān)鍵意義的肖氏反射弧手術(shù)，手術(shù)非常成功。3月30日，高教授又對小艷麗右腿的潰爛部分進行了手術(shù)清瘡處理并截肢手術(shù)……

醫(yī)院內(nèi)的救治工作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醫(yī)院外的愛心如涌動的春潮。幾個月下來，小艷麗先后收到社會各界捐款10多萬元。小艷麗的病房，被愛心人士送來的鮮花、水果、玩具等，裝扮得溫馨甜蜜。

2007年6月1日，已初步解決大小便失禁的小艷麗開始進行康復(fù)訓(xùn)練。在器械的幫助下，小艷麗第一次站立了起來，并被教導(dǎo)做扭腰、轉(zhuǎn)身、挪動等各種動作。這個爬行了10余年的女孩一邊跟著訓(xùn)練，一邊緊咬嘴唇，淚水直流。護士要她休息下再來，她堅決不肯，說：“我好不容易站起來，你就讓我多站著看看我的阿呆叔叔吧！”

手術(shù)后小艷麗在阿呆和醫(yī)護人員的陪同下，坐在輪椅上逛了鄭州的大街和公園。回到病房后，小艷麗特別興奮，連忙用畫筆記下她的感受。畫里，一個大人拉著一個小女孩，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因為不會寫字，小艷麗便要阿呆給她寫上“說明”：我和叔叔手拉著手，走在鄭州的大街上，走在秋天溫暖的陽光里，走在人們愛心的目光中……

第二天，阿呆把小艷麗的畫用相機拍下來，發(fā)給“陽光雨露特遣隊”的朋友們。阿呆感慨地在郵件里寫道：“我們是驢友，我們是一群經(jīng)常奔波在陌生旅途上的人。我們比常人更能感受到危難時有人拉一把的重要，我們也更能明白幫助小艷麗其實是在幫助我們自己———讓我們在今后的旅途中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