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里的鞠躬

姜致遠

市福利院離家挺近，有空的時候，我常領著女兒去那兒走走，看看那里的孩子們，順便捎帶些水果和玩具。

第一次去福利院，我和女兒受到了隆重接待。院長是個中年婦人，滿臉堆笑，挺干練的樣子，親自帶著我們四處參觀、講解。那些孩子蹦蹦跳跳，玩得正開心，院長忽然把他們全部叫攏，當著我的面說：“孩子們，這些禮物都是這位叔叔送給我們的，快謝謝叔叔。”孩子們興高采烈地跑過來，迅速排好隊，對著我鞠了一躬，“謝謝叔叔！”稚嫩的童聲，整齊劃一，仿佛訓練有素。這讓我受寵若驚，又大感不安，太夸張了！回家想了半天，心里總不是滋味，無論院長出于什么目的，也不能讓孩子們受委屈啊？

隔了些日子，再去福利院，當我和女兒放下禮物時，院長又把孩子們統統叫過來，當面鞠躬道謝，依然是訓練有素的樣子。這下，我有些受不了了，頓時感覺渾身不自在。走的時候，院長熱情地送到門口，我終于忍不住了，面無表情地說：“院長，其實我也沒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實在受不起孩子們的大禮，下次都不敢來了。”

院長忽然笑了，不以為然：“您有所不知，這是我們的規矩，無論誰來看望孩子，我都要讓孩子們出來親眼見見好心人，當面道謝。”“恐怕不好吧，不怕傷了孩子們的自尊嗎？”我盡量以委婉的方式表達心中的不滿。院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依然笑著說：“這些孩子從小在社會的幫助下長大，時間長了容易產生誤解，以為受人恩惠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將來步入社會恐怕難以立足。所以，我要讓孩子們從小學會感恩，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有許許多多好心人幫助過自己。”我啞口無言。

想想也是，總不能好心辦壞事，害了孩子們吧。當別人需要幫助時，我們想到的多半是物質援助，卻往往忽視了心靈的呵護。以后再去福利院，每當孩子們當面道謝時，我都會心安理得地接受。或許，這也是一種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