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質的“孝心”

幾年前，陳金燦從吉林省樺甸市一家大型機械廠副廠長的崗位上退了下來。隨后，閑不住的他與人合伙做起礦石生意，幾年下來，賺了30多萬元，加上他原來的積蓄，這個勤勞工作了一輩子的老人手上大約有80萬元的存款。

陳金燦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他們讀書都不多，工作單位也都不大好，生活貧困，陳金燦就經常給他們一些經濟資助。

兩年后，陳金燦的老伴突然去世。陳金燦悲傷過度，從此身體每況愈下，便退出合伙的生意，回家頤養天年。

回到失去老伴的家中，一個人住在10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陳金燦感覺家里空蕩蕩的，一點兒生氣都沒有。老伴在世時，他是基本不做家務事的，現在不得不做了，可他不是菜里忘了放鹽，就是飯做得太硬……看到自己的生活一團糟，他動了再婚的念頭。

不久，陳金燦在晨練時，結識了單身女人王水芳。王水芳的丈夫在一年前患病去世，唯一的女兒在長春念大學，她獨自一人生活。盡管已經47歲，但她皮膚白凈，體態豐盈，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好幾歲。

一天晨練后，陳金燦邀王水芳到家里坐坐。王水芳進門后發現屋子里亂糟糟的，便趕緊動手收拾起來。她像魔術師一樣，不到一個小時，就將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到了中午，王水芳又為陳金燦做了一頓他最愛吃的手搟面。這是陳金燦感覺老伴去世后過得最愉快的一天。陳金燦從此對她有意。

接下來，經過兩個月的相處，王水芳對陳金燦也很中意，覺得他是一個很不錯的老人，同意嫁給他。

一個雙休日，陳金燦特意讓王水芳做了幾個菜，把兒女們都叫到家中，指著王水芳說：“這是王阿姨，我們認識一段時間了，相處得較好，我想與她組建家庭……”

兒女們一聽，大吃一驚，沒想到父親這么大年紀了，還想再婚；再看看王阿姨，身體健康，皮膚白皙，顯得十分年輕，與滿臉皺紋、頭發花白的父親站在一起，一點兒都不協調。他們想，這一定是王阿姨的主意，故意與父親結婚，想等父親死了，好得到他的財產。于是，他們一個個都陰沉著臉，不管不顧地低頭吃飯，既不答理父親，也不答理王阿姨。

兒女們走后，王水芳一邊掉淚一邊說:“我看出來了，你的兒女們都不同意……”陳金燦長嘆一聲，氣憤地說：“不管他們，咱們辦咱們的！”

三兄妹會聚到了大哥陳家富家商量對策。陳家富不斷地嘆氣說:“這可怎么辦……”小弟陳家強恨恨地說：“爸老糊涂了，這不明擺著將來等他先走了，家產落入這個女人手里，他這樣做對得起咱媽和咱們嗎？”妹妹陳美香說：“我們生活都這么艱難，爸爸手上有80萬元存款，我們說什么也不能讓這錢落到外人手上。”但他們都了解父親倔犟的性格，誰也不敢去和父親爭辯。最后，兄妹三人達成一致意見：一同去和王水芳交涉，把她趕走。

他們找到王水芳家，陳家強對王水芳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吼，言辭極為難聽，把王水芳氣得渾身發抖。在三兄妹的脅迫之下，她只得表示會離開此地，去長春找女兒同住。

幾天后，王水芳對陳金燦說要出門幾天，就借機把房子租了出去。等陳金燦再來找她時，卻早已是人去樓空。

王水芳莫名其妙的“失蹤”，令陳金燦傷心不已，他像丟了魂似的，成天只知道往王水芳所在的街道跑，向那兒的街坊、鄰居打聽王水芳的下落，鄰居們擔心會惹怒他的兩個兒子，只得搖頭嘆息說不知道。陳金燦猜到是兒女們逼走了王水芳，氣憤之下，他把兒女們叫到跟前，狠狠地訓斥了他們一頓。

盡管心中的怨氣出了不少，但他還是因找不到王水芳而悶悶不樂。半個月下來，他衰老了許多，頭發都快白完了。

看著老爸焦慮的“慘狀”，女兒陳美香心疼了。她有些后悔當初與哥哥、弟弟“同謀”的行為。于是，她上門請求父親到自己家去住幾天，但被陳金燦一口拒絕了。怕父親想不開，她到一家家政公司，替父親找了一個年近40的下崗女工在家做保姆。

那個女工進門后，每天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還變著花樣做飯菜，讓陳金燦非常滿意。但沒到一周，在一家洗浴中心當領班的小兒子陳家強聽說父親找了個保姆，就回來看看。見這個女工長得還算可以，就背著父親，笑著叫她進小屋“談”了一會兒。女工從屋里出來后就表示不干了，讓陳金燦莫名其妙。

原來，陳家強見女工有點兒姿色，就生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何不讓她連父親的身體也“安慰”了呢？這樣父親就不會有再婚的念頭了。他拿出300元錢，要她晚上陪父親上床……女工一聽，覺得受了莫大的污辱，當即辭工。

女工走后，陳家強只得安慰父親，說給他再找一個。

陳家強在心中算計一番：要想讓父親徹底斷了再婚的念頭，只有讓他長期得到性“安慰”，那只有找個“三陪女”來為父親當保姆了，可“三陪女”大都好吃懶做，天天想著掙大錢，不會為那幾個小錢既陪一個老頭兒又做家務的，只有找一個年齡大一些的，有過這方面的經驗，但由于年齡原因已退出“三陪女”行當的女人……

主意打定，陳家強回到洗浴中心，讓手下一個叫劉穎的“三陪女”在她們圈兒里替他找一個這樣的女人。

為了討好陳家強，劉穎就推薦了早年曾當過“三陪女”、現在家“歇業”的表姐李彩云。見到李彩云后，陳家強和她講好，為父親當保姆，每月600元工資，額外“照顧”父親，每月再加300元。李彩云心領神會，隨后就跟著陳家強進了陳金燦家。

當天下午，李彩云就為陳金燦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讓他吃得非常高興。晚上臨走前，李彩云提出給他做按摩，解除疲勞。陳金燦心里非常感動，猶豫了一會兒就同意了。

當過“三陪女”的李彩云自然手法到位，陳金燦只覺得如同在夢中。只這一次，他就從心里對李彩云有了好感，也對兒子的“孝心”生出了感激。

11月的一個晚上，陳金燦心情挺好。見李彩云給他做了幾個好菜，就說想喝點兒酒。李彩云一見機會來了，就說：“那好，我陪你?！蹦翘焱砩?，陳金燦借著酒興說了不少“輝煌”的經歷，說到動情處，竟然眉飛色舞。李彩云一面應和著，一面給他倒酒，直到喝得他有些頭昏眼花了，才扶他上床休息。

看著陳金燦睡熟了，李彩云就把自己脫了個精光，鉆進陳金燦的被窩……半夜，陳金燦醒來起夜，一把觸到李彩云光滑的身體，當即嚇了一跳。這時，李彩云醒了，一把抱住他說：“我是自愿的，你離開女人那么久了，還猶豫什么呢……”陳金燦心里一個勁兒地告誡自己要把持住，但在李彩云滾燙的擁抱和酒精的刺激下，他漸漸控制不住自己了……

事后，陳金燦心驚膽戰到天明，第二天一整天都沒敢上街，生怕有人在他身上看出問題來。晚上，他勉強出了一下門，見別人看他的眼光還是和從前一樣，他的心才安定下來。他想：生活真是奇怪，只在電視里見到過的非常艷遇，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自己的身上呢？

陳金燦怕再出現此類事，影響自己的名聲，第三天，他拿出500元錢給李彩云，讓她離開，李彩云卻很講“職業道德”，她說：“您小兒子已經給我錢了，是他讓我來‘孝敬’您的，您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p>

至此，陳金燦才明白入了兒子的圈套，一時羞愧難當，說不清對兒子是該憤恨還是該感激。

有了把柄在李彩云和兒子手里，陳金燦不敢辭退她了。一天，陳家強來看望他，陳金燦一改往日對他指手畫腳的作派，一邊躲閃著他的目光，一邊對兒子唯唯諾諾。

慚愧了幾日，陳金燦心想，反正木已成舟，又是和自己家里的保姆做那事，外人不會知道，一切就隨波逐流吧。年輕的李彩云給他的欲望帶來了從沒有過的滿足，這也使他的膽量漸漸大起來。當李彩云再次問他“需不需要陪”時，他連想都不想，就把她拉上了床。

見父親沉溺其中，陳家強在內心里嘲笑老爸假正經后，一陣竊喜。11月20日上午，兄妹三人去看望父親時，李彩云恰好也在，同為女人的陳美香從她與父親的言談舉止中看出了端倪。陳家強只好偷偷地告訴了他們自己為父招妓頂再婚的秘密。

陳美香擔心地說:“你怎么可以給爸找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呢？你這不是坑了咱爸嗎？”陳家強反唇相譏：“那你就讓他再婚，到時候可別說80萬元落了別人的腰包，我們什么也沒撈到……”

私心終于占了上風。在金錢面前，陳家富和陳美香也不便多言語。當天，陳家強從哥哥和姐姐那里各索要了600元錢，作為父親的嫖資。

在李彩云的誘惑下，陳金燦一邊在心里痛罵自己不是東西，一邊做著茍且之事。每一次墮落之后，他都痛悔地告誡自己：這是最后一次了。然而，關鍵時刻他卻總是把握不住自己。

怕李彩云與父親在一起的時候長了，日久生情，又鬧出要結婚的事來，陳家強讓她在家做了一個月后，就把她辭退了。因為有哥哥姐姐出的嫖資，他從洗浴中心又給父親帶回一個22歲的“三陪女”，想讓父親繼續沿著他設定的路線走。陳金燦見她年輕、豐滿，意亂情迷中竟然“來者不拒”了……

12月23日，經群眾舉報，陳家強所在的洗浴中心涉嫌賣淫嫖娼，被公安機關查封，并拘留了6名“三陪女”。為了立功贖罪，“三陪女”劉穎供出了陳金燦和其表姐以及其他“三陪女”性交易的事。

公安機關傳喚了陳金燦。當警察將“三陪女”們帶到他面前進行指認時，陳金燦羞愧得恨不能一頭撞死。當著警察的面，他不禁號啕大哭起來，講出了他半年來被兒女們所害的經歷。此言一出，令警察都深感意外。

鑒于陳金燦認罪態度較好，年歲較大，未給社會造成嚴重的危害，公安機關做出罰款1000元的行政處罰裁定，免予行政拘留，只是把此事通告了他退休前的單位，由單位老干部科監督其以后的行為。陳家強涉嫌介紹賣淫，隨后被公安機關刑事拘留。

很快，陳金燦嫖娼的消息不脛而走，令周圍人所不齒，紛紛指責他是個老色鬼。陳金燦連邁出家門的勇氣都沒有了，他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整整悶了半個月，吃飯都是由兒子和女兒輪流送過來。

一天，陳金燦如著魔一般，一遍遍地反思自己身敗名裂的原因。想到自己曾經在副廠長的位子上風光體面地干了十幾年，一向受人敬仰，到頭來卻栽進兒女們設置的陷阱里……他感到特別寒心，萬念俱灰。想著想著，就想到了絕路上……他拿出一根繩子，懸梁自盡了。

第二天中午，陳美香來給父親送飯時，發現父親自殺了，當即哭昏在地。

自殺前，陳金燦給兒女們留下了一封信：

家富、美香、家強：

爸已經沒臉活下去了，只好選擇了死。

我如今生不如死，這不能全怪你們。你們為了保住家產，阻止我再婚，還荒唐地給我招妓，這是你們的昏。我沒有抵御住誘惑，走上了邪路，我也有錯。我選擇自殺來結束生命，你們的良心一定會很自責?？紤]再三，我想家產不留給你們，不然你們會更加自責。因此，我決定將我居住的房子贈予王水芳，現金71萬元（存折及身份證在抽屜里）捐贈給我工作一生的機械廠，讓廠工會分發給困難職工，就算為我贖罪吧！這是爸爸臨終的心愿，請你們一定要按我的遺囑辦妥此事。

希望你們好好生活。

爸爸絕筆

陳家富得知噩耗后急忙趕來，痛苦得以頭撞墻。獄中的陳家強接到消息后，不斷地摑自己的嘴巴，罵自己不是人。

曹明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