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曹三嫂從陜西女兒家里回來了,剛一進村,耳朵里就塞滿了閑話,裝滿了一肚子氣。她的鄰居江老頭兒把她鏊子崗上的二畝玉米收了,又種上了麥子。
曹三嫂剛種上玉米,丈夫就患急病去世了,家里塌了天,悲傷的一顆心都碎了,便隨著女兒走了。二畝玉米荒了唄,和她地搭邊的江老頭兒眼睜睜瞧著那二畝地,仿佛沒人看管的孤兒心疼得很,伸手就把它撿了起來,噴農藥、澆水、施肥,一直到玉米成熟,收回了玉米又種上麥子。

曹三嫂離開家半年,整個小家都是塵土污垢,邁進家門就忙活著掃房屋,打掃小院。聽到隔壁江老頭兒的動靜,便大聲地“咳咳”兩聲,那“咳”聲是要警告江老頭兒,我曹三嫂回來了,你個倔老頭子,不言不語種了俺二畝地,這段“經”你得給我念念!曹三嫂決心要給江老頭算賬了,要報復這個不講情面的江老頭兒。當初,曹家砌墻的時候,僅僅占過你家宅基10厘米,也不過一拃之地,硬是讓曹家把墻扒掉。哼,這會兒看你江老頭兒咋念這段“經”吧!
第二天早上,曹三嫂起身要去尋干部,要和江老頭兒理論一番,為啥要侵占她家的可耕地。剛拉開了院門,她驚詫得倒抽了一口氣,門外邊堆放著一堆白色的編織袋,里邊裝滿了玉米,數了數,整整15袋子。剎時,禁不住心里怦怦地跳起來,一陣子熱乎乎,一陣子酸溜溜,她感到十分愧疚,錯怪了這個倔老頭子。她再也待不住了,快步朝江老頭兒家里走去。踏進房門,看到江老頭兒,撲通跪在了地上。
江老頭兒吃了一驚。
曹三嫂說,江叔,侄媳婦給您老人家磕頭了。
江老頭兒沒有吱聲,向上搖動著粗糙的手掌,示意曹三嫂起身。
曹三嫂站起身子,難過地說,江叔,那玉米俺不能要,是您噴藥、澆水、施肥,花錢出力換來的。
江老頭兒冷著一張臉說,不要你吃啥?沒曹三了,日子難呀!
曹三嫂嚶嚶地哭起來。
江老頭兒說,哭啥呢?我讓俺小林跟他媳婦一會兒幫你扛回房里。
曹三嫂激動地說,江叔,您要給俺不能白要,您算算從種到收,又犁地種麥,花費了多少錢,俺給您。
江老頭兒嗯一聲,說賬是要算。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本,戴上老花鏡,對曹三嫂一邊宣讀著他那本明細賬,一邊解釋著:
購滅草劑一瓶5元,這兒有發票;6月16日澆水費56元,證明人電工曹喜;7月3日追尿素60元,這兒有發票;脫玉米籽30元,證明人劉莊劉毛……共計385元整。你家的玉米打了15袋子,那是標準袋,一袋100斤。你可以稱稱,再把賬算算錯不。
曹三嫂流著眼淚,急忙數了500元錢,恭恭敬敬遞給江老頭兒,一迭聲說,謝謝江叔。
江老頭兒數了數,驚疑地說,咋給我這么多呢!
曹三嫂說,不多,按工錢還差著呢!
江老頭兒把臉一板說,啥工錢?操點兒心、出點兒勁那是人情,“情”只能送不能賣!要拿“情”當物買賣就沒世界了!說罷,又退給曹三嫂100元錢,還找給她15元錢的零頭。
曹三嫂折著身子不要,江老頭兒把眼一瞪,生了氣,賬該咋算咋算,我不是說了“情”俺不賣!說罷,走到房門口喊道,小林,跟你家里的快幫三嫂把玉米扛回屋里!
曹三嫂見小林兩口子出了門,拭著眼淚急忙帶著他們回家了。
這時,江老頭兒追出院門,對兒子呵道,記住,把咱的編織袋子捎回來!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