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蔚
天涯孤旅的人,總會為遠處飄來的一縷炊煙而生出新的希望。
記不得是誰說的了,沒有煙火氣的家決不會是一個溫馨的家。也許,雙雙食快餐,有錢的雙雙上酒家是一種時髦和瀟灑,但我總覺得其中缺少了某種婚姻必備的幸福的元素。
幼時,家家用煤爐,生爐子時,那升騰起的濃煙雖則嗆人,但男人們揮扇生火的形象卻讓人感到家的踏實。現在,灶具現代化了,已無需我們費力生火,但一個家庭的愛,仍需要歡快的爐火來點燃。那菜下鍋的“吱啦”聲,那蒸鍋里冒出的騰騰熱氣,那鮮美的菜湯翻卷起的波浪,無不訴說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或另幾個人的愛。裊裊的炊煙,昭示著這個家是有生命的,是有活力的,鍋灶是熱的,飯菜是熱的,心也是熱的。
婚姻是靠愛維系的,而愛不是空洞抽象之物。愿意為家人認真經營油鹽醬醋,悉心鉆研煎炸烹炒,其間蘊含的愛,決不會亞于“海枯石爛”這樣的誓言和表白。所謂的責任、呵護、關心、心疼、體貼,盡在其中了。
席慕蓉在《劉家炸醬面》中寫道,在她家中,是由丈夫主廚的,吃他做的炸醬面,成了他們家一種慶祝與獎賞的儀式。面條香味四溢之時,“使我們家的前后院好像也有了別人家廚房常常傳出來的那種動人心魄的氣味了,幸福感不禁油然而生”。更讓她怦然心動的是,他每次做面條,都會為岳母多煮一會兒,好讓面條軟一點。“當他把給我母親的那碗面盛出來,交到我手中的時候,一點也沒有要我感激的意思,好像那是最自然不過的事,好像要我端出去的那碗面是要端去給他自己的母親一樣。在那一剎那有些什么東西從我心中滿溢出來。”一碗炸醬面給予家人的東西,何遜于萬兩黃金呢?
那天和朋友吃飯,他妻子嗔怪說,他常常喝多,回來還說沒吃飽,要我給他下面條。朋友不好意思地說:是啊,是啊,在外面吃不多,總是到家她下面條給我吃。一個好似責怪,一個好似尷尬,但看他們的眉眼間分明洋溢著幸福,一個是甘愿給予的幸福,一個是怡然接受的幸福。如果說愛就是一種氣味,那么,廚房的煙火味、菜肴的香味也決不可或缺,它和愛人的體味、鮮花的芬芳、情話的甘甜一樣重要。即使是一碗普通的面條,表明的也是與熱戀時一樣的情語——我愛你,傳達出的也是與締結婚約時一樣的誓言——我愿意。
“又見炊煙升起,暮色照大地。”許多詩、歌、畫中,炊煙成了家的象征,這雖成了俗套,卻也正說明人間煙火在人心中的地位。天涯孤旅的人,總會為遠處飄來的一縷炊煙而生出新的希望,因為他知道,有炊煙處就有人間的愛,有炊煙處就有家,他正真真切切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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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萬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