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淚的西紅柿

娟　子

西紅柿，一種平平常常的蔬菜，在我的生命中，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小時候，家里日子很拮據。媽媽在自家小園里種了兩畦西紅柿，紅紅的西紅柿就成了我們五兄妹最大的誘惑。雖然嘴饞，但我們沒有一個人偷偷地去摘，總是等著哪一個熟了，由大姐負責摘下來，洗好了，分給我們吃。

可是，有一年夏天，連續下雨，很多西紅柿剛結了紐就給打落，最后長成的果子少得可憐，每天我們幾個都眼巴巴地看著一兩個西紅柿慢慢變紅。不夠一人一個，怎么辦？大姐看著饞嘴的我們，想出了一個辦法，將一個果子用刀切開，分著吃。于是，我們四個圍成一圈，將大姐圍在中間，大姐手拿菜刀，先切下一邊給我，再切下一邊給三姐，然后是二姐和哥哥。

還沒等姐姐分完，我的那塊就讓我一口吞了下去，這時我發現分完四塊之后，大姐手里還有很小的一塊，是連著蒂的一點點。“我還想吃。”仗著是老小，我向大姐要求。“不行，大姐還沒吃。”二姐不答應了。這時，大姐把手中的西紅柿送到我的嘴邊，“這一點是柿子的精華，不給你給誰？”心急的我張開了大嘴啊嗚一口，還險些咬住了大姐的手。

從那以后，大姐就只給我們分柿子，最后那塊“精華”總是送進我的嘴里。

在大姐初中畢業時，父母狠心地做出一個決定，不讓成績優異的大姐考高中，讓她參加縣里的招工考試，早點掙錢貼補家用。大姐聽了這個消息后，沉默了好久。大姐在招工考試中得了全縣第一，默默地用她稚嫩的肩過早地擔起了生活的重擔。

直到我們四個都就業了，家里的情況慢慢好轉起來，大姐也結了婚，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我們兄妹幾個誰有困難她都要幫一把，但大姐身上，一年四季都是單位發的工作服，從來沒見她為自己買過一件像樣的時裝。

上班第三年，生性自由的我不堪紀律束縛，賦閑在家。這時已調至地區局工作的大姐打來電話，讓我去她家里小住，那段日子，我過得很快樂。有一天，姐姐做飯時，我站在一邊看著，姐姐利索地把西紅柿的幾邊都切去，然后，習慣性地把中間那塊塞進我的嘴里。那一刻，我愣住了，呆了好久，才和著淚水將它使勁地吞了下去。大姐看見我流淚，趕忙問我怎么了？我說不出話來，只是支支吾吾地說了兩個字：“精華……”大姐笑著說：“小傻瓜，我只是習慣了，那時生活太苦了，這些年，我一直想補償你們更多，雖然能力有限。”

這時，我的淚已經流成了河，我突然明白，像我這樣虛度光陰真的是犯罪。于是，我參加了某報社的招聘，得到了一個我夢寐以求的職位。

每次電話中，我都想對大姐說一聲：謝謝。但多少次話到嘴邊，我都沒法讓自己說出口。

下次回家，也給大姐切一個西紅柿，把最精華的部分送到她的口中，那時，她一定會笑得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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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牛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