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的愛，醒了

焦　陽

她下了決心似地追過去從后面抱住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我的。

她常常覺得，跟他的婚姻到了一個干燥的季節，缺了水分丟了鮮活，兩個人之間毛躁得隨時隨地都可以摩擦出火星來。

不是沒有過春色無邊的歲月，可早就在柴米油鹽煙熏火燎中不知不覺路過了。對，路過，她想就是這個字眼，而且一去不復返。

他粗枝大葉，不善表達，覺得修理好一個電水壺比買束玫瑰有價值。兩個人漸漸變得格格不入起來，有時候甚至是一句話，都能引發爭吵、冷戰、傷害。這天晚上，她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飯，心里反芻了多少遍的那個分開的念頭又往上涌。突然，電話鈴急促響起，話筒里傳來清脆悅耳的女聲，喂，是徐大哥嗎？她驀的一驚，陌生的女子，而且很年輕。女聲又甜甜響起，是嫂子吧，徐大哥常在我們面前夸嫂子呢。我想跟嫂子借一下徐大哥，請他幫我換塊廚房的玻璃。她恍恍惚惚地點點頭，行啊。

他出門前一邊換衣服一邊說，女孩跟他是老鄉，來單位不久，單身一人租了間筒子樓的房子住，小女孩過日子真是什么都不會。她低頭洗碗，暗暗地想，他在年輕女孩面前怎么夸自己的？這些話他怎么從不當著自己說起呢？她突然感覺到，自己還是很在意他的。

一周之后，她又接到了女孩的電話，女孩在電話里嬌嗔地喚，嫂子，我家燈不亮了，我不懂電路，麻煩徐哥幫著來看看吧。她沒什么理由不應允，看著他出了門，她轉身進廚房炒菜，但，不是放多了鹽，就是少加了醋。

他很晚才回來，進門時若有若無地哼著歌，輕手輕腳沒開大燈，徑直去衛生間洗漱了才進臥室。她沒睡，其實是睡不著，心里一直有個念頭在盤旋，莫非，女孩借他去修理東西是假，想借他這個人是真？她翻了翻身笑自己，他不是那樣的人，7年的婚姻，可以讓她篤定。

架不住女孩隔三岔五打來電話，電腦壞了，馬桶壞了，水管壞了，借他去修理一下。順便用糯香軟甜的口氣把他夸了又夸，比如他穩重、厚道、心靈手巧，最后補充一句，嫂子可真有福氣。同樣是女人，她聽得出女孩夸他的語氣是真心實意的，這讓她有些不受用，心里微微泛酸。可她在女孩看來竟然是幸福的，這又讓她覺得回味清甜。

再和他頭抵頭碗碰碗時，她的眼光里多了關注和探究，這個閉上眼睛也知道他有多少條皺紋多少根白發的男人，在她這里是根草，到了女孩那里怎么就成了塊寶呢？往事像水一樣流淌過來，她的眼角有點泛潮。

他們的生活起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出門前她會化個淡妝，跟女友聊天說起他時會不自覺嘴角上翹，下班后拉他一起去菜場買菜，給電腦前的他泡一杯菊花茶。他也有些不同了，抽煙自覺去陽臺，周末逛街給她淘韓劇碟子，她穿上新衣時他會認真地給意見，在她睡覺時會關小電腦音量戴上耳機……

一天，電話鈴聲再次緊鑼密鼓地響起，她掙扎了半天沒有挪動步子。他疑惑地看看她，起身走向電話。她下了決心似地追過去從后面擁住他，一字一頓地說，別接，我不想把你借給別人，你是我的。

他溫暖的手掌在她交叉緊扣的手背上拍了拍，好，不借，咱誰都不借。

經歷過這場7年之癢，他們的日子有了不動聲色的絲絲入扣。

她慶幸自己做對了一件事，如果不想把老公借給別人，那只有一個可能，她還是很愛他，愛得滲透歲月連自己都無從察覺。冬眠的愛蘇醒之后，一定更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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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