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 臺
于皿控制不住的呻吟潮水一樣從聽筒里涌過來,我任由一波一波情欲的漣漪在周身泛濫。將滿頭的長發(fā),卷起又放下,放下又卷起。冷眼想象著那個對著電話自慰的男子,唇邊滿是料峭的春寒。
午夜,隔了五年光陰,再次聽到于皿的聲音,黑暗的房間里,雪白的閃電游絲一樣劈開寂寞的海。我知道,這樣的寂寞,自從梅濤離開一個月來,于皿也有。
我喜歡與這個始終佩戴面具的男人,在春天的夜里,隔岸對峙。
于皿,你睡下了么?
正想睡,夭夭,你呢?
剛剛洗過澡,正要涂潤膚乳,身體又潤又滑的。于皿,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尾赤裸的魚。
聽筒里,于皿的嗓音好像被鉤子鉤了一下,他的喉嚨有口水咽下的清晰躁動。
于皿,有多久沒有摸過你了?細長的手指滑過圓圓的乳,我的聲音一時間春色無邊。
夭夭……于皿的聲音開始急迫,我想你了。
我也是,手指繼續(xù)滑動,我要帶這個男子繼續(xù)深入情欲的深淵。我的整個身體都在想你,于皿,你現(xiàn)在裸著么?
聽筒那端的聲音已經(jīng)可以隨便就掐出一汪水來,看一眼鏡子中冷笑的自己,繼續(xù)。
閉上眼睛,想象一下我就在你的身邊,我喃喃地對著話筒哈氣。這是我的肩,這是我的乳,這是我的小腹,這是我的……
于皿控制不住的呻吟潮水一樣從聽筒里涌過來,我任由一波一波情欲的漣漪在周身泛濫。將滿頭的長發(fā),卷起又放下,放下又卷起。冷眼想象著那個對著電話自慰的男子,唇邊滿是料峭的春寒。
第二日,陪梅濤隨意逛過街市,她是于皿懵懂無知的妻。嫁給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如何逃避早晚都要被吃掉的結(jié)局?
我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一口一個師母的叫著,40歲的中年女人,已經(jīng)過了對花朵敏感的年齡。所以,她看我的親熱眼神里,只有欣賞和歡喜。
留戀著梅濤心無成府的溫暖,我的笑容里不斷的怔悚,好像一個又一個的斷點。綿延著、跌宕著,攪得人一陣陣心悸。
誰說過那樣的話,生命是由一系列偶然組成的。
如果不是突然遇到梅濤,我想,現(xiàn)在的夭夭已經(jīng)是斷崖下的一朵花。
就在準(zhǔn)備離開這個城市的前一天,酒店的走廊上,梅濤興奮的呼喚,讓我突然記起,這個世界,還應(yīng)該有一個為我慘烈的青春買單的男人。
打通于皿電話那一刻,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的悲喜。
甚至沒有意外。
掩飾的功夫如此一流,我笑著低下頭去,蒼涼的內(nèi)心,復(fù)仇的火焰瞬間蒼蒼燎原。
酒店里別過梅濤,回到家,不過十點。
于皿的電話很快打通。
夭夭,我簡直膨脹到要爆炸的地步。
于皿,你不知道我現(xiàn)在的身體有多么熾熱。
夭夭……不待拉開誘惑的序幕,于皿電話里的聲音就已經(jīng)急促不安,我還要。
反復(fù)糾纏喘息,已經(jīng)40歲的男子,電話里三次高潮過后,聲音疲憊懈怠得如同一堆棉花。
我早晚要死在你的手里。縱欲過后的于皿,聲音里竟然非常地滿足。
輕巧一笑,我就是要吸干你、吃掉你、咬碎你。
你簡直是個妖精。
你難道不喜歡妖精么。
喜歡,喜歡死。
那我就真的成全你吧,三天后,我去看你。
梅濤的學(xué)術(shù)會議還有半個月才會結(jié)束。
沒有老婆的監(jiān)督,于皿有點忘乎所以。
直接帶我回家,一進門,不待放下行李,就猛獸一樣地撲了過來。
熾烈糾纏,五年的時光,床第之歡的種種手段,駕輕就熟地用在這個有著松弛肚腩的中年男子身上。兩個小時后,他好像一攤稀泥一樣匍匐在我的腳邊,聲音里說不出是疲憊還是失意:夭夭,你和五年前好像換了一個人。
五年前怎樣,五年后又怎樣?
五年前你像個不開竅的小學(xué)生,五年后你已經(jīng)是個蕩婦。
難道你不喜歡這樣的蕩婦么。將赤裸的乳輕輕摩擦他的前胸、小腹、大腿,你難道不喜歡這樣的柔軟么,于皿?
將他的雙手翻扣在背后,噙過他的耳垂,濕潤的唇一路向下。
我真要死在你的手里了,夭夭。環(huán)抱我的腰,瘋狂沖撞的于皿,眼里閃著獸樣的激情。
是的,我就是要你死在我的手里。兩天后,離開于皿,他家的客廳上,我留下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當(dāng)然,還有一張愛滋病診斷證明書。
我是即將病入膏肓的HIV攜帶者,兩天兩夜的激情沉淪,毫無安全措施的于皿,在劫難逃。
而這所有一切,不過是血債血還。
五年前,我是于皿的得意門生。
春末夏初的夜,去他家請教問題,梅濤不在。
電視里,有來不及關(guān)掉的AV畫面。溫文儒雅的教授,突然伸手拉住急著退出門去的我。
掙扎、扭打、哀求,痛楚的淚水在瘋狂的禽獸眼里,不名一文。
更殘忍的是,有了第一次后,第二次、第三次很快順理成章。
單純無知的我,在這樣侵略的性里,竟然漸漸出現(xiàn)愛的幻覺。
事實很快打破我的幻覺。畢業(yè)前夕,一紙懷孕證明讓于皿徹底暴露丑惡的本性。
打掉它,從此咱們毫無瓜葛。
那一夜,攥著他扔下的五百塊錢,我在這個城市的夜色里徘徊到絕望。
流產(chǎn)手術(shù)發(fā)生意外,我從此再也無法成為一個母親。知道這個消息的一瞬,我一下子昏到在校園的草地上。
花兒還沒來得及盛開就已經(jīng)枯萎,這樣的罪,怎堪承受。
兩個月后,離開那個罪惡的城市,漂泊異鄉(xiāng)。
過早被蹂躪的青春讓我對人生完全失去希望和夢想。工作難找,開始混跡酒吧歌廳,皮肉生涯五年之后,我被掃地出門。
洪水猛獸般的HIV,人人望而生畏。
我終于成了被這個世界完全遺棄的那個人。
而這一切,我曾經(jīng)以為是咎由自取。可是,老天有眼,梅濤在那個春天的下午,突然叫住了我。
于皿,我再次想起在罪惡起點上那個將美好和純潔毀滅到無可挽回地步的男子。
梅濤就要結(jié)束學(xué)術(shù)會議時,我最后一次請她吃飯。
幾天不見,她整個人仿佛瘦了一圈。
點了滿桌子豐盛的菜肴,梅濤,她一直是蒙在鼓里的那個善良女人。
我永遠記得流產(chǎn)失敗的那個黃昏,一個人在校園里突然暈倒,是梅濤親自將我扶回宿舍,然后又親自做了熱熱的蛋花湯送過來。
報復(fù)的劍鋒利無比,但是,提前令于皿知道自己已經(jīng)絕路,就可以令梅濤距離徹骨的傷害遠一點。
于皿突然提出離婚,我真不知道我離開的這兩個月,家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淚水肆意流淌在梅濤不再光滑的臉上。
夙愿已了,我的內(nèi)心一時五味雜陳。
收拾行囊,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一個月后,一家報紙的夾縫里,夭夭成了一則尸體招領(lǐng)啟示上沉睡過后永遠不再醒來的名字。
(責(zé)任編輯 花掩月 xuxi2266@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