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艾蘇塔·寧
譯/王悅
我并不想成為企業家,當初我只不過想辦一份中文報紙。那是1974年,水門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很多住在西雅圖的華人為了了解政界最新動態,要長途開車去舊金山買中文報紙。我對自己說:“為什么不辦一份西雅圖的中文報呢?”
開始一切順利,我找到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籌備工作進行得有聲有色。但我們僅有的一點積蓄很快就花光了,這時第一張報紙還沒印出來呢!在美國,每五家報社中就有四家因資金不足而倒閉。對我們來說,拉廣告是唯一的出路。我決定去唐人街上歷史最久,生意最紅火的飯店碰碰運氣。
從小在華人社區長大,我對唐人街非常熟悉,知道泰通飯店的權先生是首選廣告客戶。他的飯店有30多年的歷史,誠實守信是出了名的。一見面,我便說明來意:“權先生,我叫艾蘇塔·寧,準備辦一份中文報紙叫《西雅圖華人郵報》,您愿意在報紙上做廣告嗎?”“你好,艾蘇塔,”權先生顯然沒想到一個穿牛仔褲、運動鞋,梳馬尾辮的女孩竟是個廣告商。他有點兒不自然地問:“泰通開張30年來從沒做過廣告,但生意好得不得了,我為什么要花這筆錢呢?”
我知道他要問這個問題,于是胸有成竹地搬出事前準備好的說辭,向他解釋在華人報紙上登廣告的好處,引用各種經濟學理論和商業案例。但我講得越起勁,權先生頭搖得越厲害。最后他打斷我的話:“泰通從來沒打過廣告,如果突然登出廣告來,別人會以為泰通的生意不行了,我要靠廣告來招攬顧客了。”
老天!權先生對現代商業廣告的理解跟我在經濟課上學的完全相反。之前排練好的長篇大論都成了廢話,不能說服權先生,唐人街上的其他守舊的生意人就更不會買我的賬了,難道中文報社還沒開張就要面臨破產嗎?廣告費對這些老板來說只是九牛之一毛,但問題是他們對廣告抱著反感的態度。我默默地收起公文包,沮喪到了極點。
就在這個時候,我無意間看到飯店墻上掛著的字畫———“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這是小時候在中文學校學過的一句話,里面蘊涵深厚的哲學道理。但我當時想到的卻是另一層意思。我不是老派的唐人街老板,但我難道不能從他們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嗎?想到這兒,我靈機一動,轉身對權先生說:“算了,忘記我讓您做廣告的事兒吧。您的生意這么好,根本不需要廣告,我放棄。”
“真的?”他整個人立刻放松下來,臉上露出微笑。
我問:“西雅圖有第一份中文報,您覺得是件好事,對不對?”
“那當然,”權先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趁熱打鐵:“那么你愿意以泰通全體員工的名義在報紙上發表一段祝詞嗎?祝詞會登在《西雅圖華人郵報》的創刊號上,大字,彩版。”
過了好一會兒,權先生才明白過來,但他這次很高興:“不是廣告,是祝詞,哈哈。登半頁祝詞多少錢?”“絕對不是廣告,您不需要打廣告,半頁是175美元。”我趕緊說。權先生從錢包里數出175美元現金放在桌上———這也是我賺到的第一筆廣告費!
接下來的幾周里,我拜訪了唐人街上所有的店主。我對他們說:“權先生要在《西雅圖華人郵報》創刊號上打廣告,你要不要也登一個?還有,他付的是現金!”等到第一份報紙出爐的時候,我總共穿壞了五雙運動鞋,也為《西雅圖華人郵報》拿到四千美元的廣告預付款和上百份訂閱合同。
這個經歷讓我明白了兩個道理:第一、在生意場上要永遠從顧客的角度考慮問題;第二、被拒絕不等于失敗,被拒絕只說明你需要換一個方案。
(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