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的轉身

吳家凡

有一位學者，多年來一直精研古典詩詞，在學術上頗有建樹。

可是，這些年來，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宋祁那句“紅杏枝頭春意鬧”的名句，前賢雖然有過諸多解釋，但他總覺得沒有說到點子上。不過呢，他本人也一直沒有找到最令人信服的答案。

什么樣的解釋最能切合事實與本源呢？他翻閱大量的資料，苦思無果后，這位學者決定避開人文學術角度，試著從其他的角度出發，去尋找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

有一天，這位學者無意中看到一幅名為《遠去的牛群》的油畫，畫的正面上是一對身著少數民族紅色服飾的母女倆，畫的遠處是一群吃草或走路的牛群。

這位學者仔細觀摩這幅畫后，發現了一個秘密：為何從整個畫面上看起來，那對穿著紅服飾的母女離自己是如此之近，而那些黑顏色的牛群看起來為何離自己是如此之遠呢？

為此，他特意詢問了自己的一位畫家朋友。

朋友告訴他：畫面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視覺效果，全因為油畫色彩的調配作用。問題就在于那對母女身上的服飾的顏色是紅色的，而那些牛身上的顏色是黑色的。在視覺中，紅色是一種暖色，是波長較長的色彩；而黑色是一種冷色，是波長較短的色彩。

因此，紅色在感覺上就有一種向眼前逼近的趨勢；而黑色在感覺上則有一種向遠處退縮的趨勢，此消彼長，對比之下，就形成這樣的一種視覺沖擊力：那對母女離我們很近，而那些牛群離我們很遠。于是，我們就看到了畫卷所題的《遠去的牛群》。

由此及彼，這位學者恍然大悟：原來，在我們的視野中，由許多密集綠色杏葉組成的整個背景是冷色調的，它們呈向遠處退縮之勢；而許多紅杏組成的背景是暖色調的。從而，人們在視覺上形成了許多紅杏奔向眼前的效果。

于是，在人們的視野中就出現眾多的紅杏在枝頭上鬧春的情景。這種情形就像許多個身著紅衣“鬧春”的孩子，他們互相擠在一起，時合時分，相互戲謔，彼此打鬧。這種鬧，是天真的童趣，是正月里的春意，是兒童的無拘。

因此，一句“紅杏枝頭春意鬧”，便寫出春天的歡騰，寫出了春天的溫暖，寫出春天的艷麗。傳遞出千古的風情。

有時，思維的一次精彩轉身，可以讓事物的本來面目順其自然地浮出隱身已久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