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等于愚已

閭丘露薇

對于拒不簽字的丈夫，有了最新的進展，孕婦的母親提出訴訟，在我看來，這是最正確的做法，至于這名丈夫是否涉嫌過失殺人，那就是法院需要做出的裁決，讓法律來說話。

說到法律，整個事件就是圍繞著一個法字，因為法律規定，家屬簽字，才能夠做手術，于是醫生們能夠做的，就是一方面盡量說服這名固執的丈夫，一方面用其他的方法維持孕婦的生命。大家覺得匪夷所思，但是如果不是如此極端，也不會引發大家的思考。

丈夫不簽字，說到底是一個錢字，窮怕了，也正是因為這樣，從來沒有到醫院做過正規產前檢查。除了窮，還有可能就是家鄉的習慣，認為生孩子是一件小事情。丈夫對于錢的擔心，醫院也做了工作，只是沒有效果，反而是孕婦死了，丈夫開始反咬醫院，一方面是為了推卸責任，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一個錢字作怪。

不過在整個過程當中，不知道是否有人對這個丈夫講清楚一點，那就是如果因為他的錯誤決定而導致病人死亡，他是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既然有簽字的權利，當然也要承擔義務和責任。這一點，相信對于這位丈夫本人來說，沒有這樣的意識，對于周圍的人來說，不知道有沒有說清楚這樣的利害關系，即使是在事情曝光之后，對于這個丈夫大部分只是道德上的譴責，因此當孕婦的母親提出告他，在我看來，這是最令人欣慰的事情，因為一個法治社會，就是需要通過司法系統，來保護自己的權益，同時讓沒有承擔義務和責任的人受到懲罰。

但是法也不是僵硬的一條條款，醫院不能夠做手術，就是因為有這樣一個條款，需要家屬簽字同意。在這里，我們必須看到，其實丈夫簽字了，但是簽字不同意。有這樣的條款，其實是為了醫院來規避風險，同時也尊重病人對自己的身體的自主權力。中國和美國不一樣的地方在于，美國必須是病人自己簽字，我比較贊成病人自己決定，因為家屬很多時候在簽不簽字的問題上有很多其他的考慮，陰謀論一點，會不會濫用自己手里面的權利，做出對病人不利的事情。而且在美國，在病人自己不簽字的情況下，醫院可以通過法院取得法令進行手術，而法院的法令是讓醫院免責。

這次的事情讓我思考這樣一個問題，按照目前的法律，既然丈夫作為家屬不簽字，當然醫院不能夠強行進行手術，但是不是可以有一個機制，讓醫院可以在特殊的情況下免責進行手術，不管手術的結果如何，都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有法律專家認為，賦予醫院強制手術執行權，會導致權力的濫用，最終還是對病人不利，在我看來，其實只要有好的監管機制，比如獨立的醫療委員會，對于醫療糾紛進行獨立的第三方的仲裁，作為法庭進行判決的主要依據，權力的濫用還是可以避免的。

這個事件，看到媒體有大篇幅的報道，民眾的議論也很多，只是感覺越來越像一出鬧劇，對于一些法律方面的關鍵問題，卻寫得相當的模糊，比如這個丈夫是否應該承擔法律責任，還有在國外，如果出現患者拒不簽字，或者家屬不同意治療的情況，醫院會怎樣做？很遺憾，沒有看到，即使是一些法律上的解釋，也很模糊，并沒有集中到這次事件的特殊性上。某天的《新京報》報道，一個自稱是美國的醫生談美國會如何處理這樣的狀況，作為媒體，卻只是刊登了一方的說法，沒有任何的論證，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容易誤導讀者。如果要把中國和其他國家的做法進行比較，這是需要相當的嚴謹，有根有據的，不過很難，這兩天我自己在網上查找美國的有關資料，沒有能夠找到比較完整的法律條款，因此不敢進行評論，但是對于刊登報道的媒體來說，這樣的功課，還是有必要去做的。

我們在討論這件事情的時候，我覺得忽略了一個問題，就是公民的權利和義務。大家可以說，這個丈夫來自窮鄉僻壤，不應該對他有這樣的要求。我覺得這只是一個借口，每個人，都需要懂得自己作為一個成年人，在這個社會上，要為自己的言行承擔怎樣的責任，而教育每個人，讓大家樹立公民意識的責任，是在政府。缺乏公民教育，整個社會缺乏信任，那么會出現更多的像這個丈夫那樣，說他愚昧也好，狡猾也好的人。那樣的話，即使有好的政策，完善的法規，還是不能夠執行，還是會讓整個社會付出更多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