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良心贏了私心

憶　君

他做人實在、性格坦蕩，仗義執(zhí)言的性格更是遠近聞名。一次，他去坐公交車，炎熱的夏天，車上已經(jīng)坐得滿滿的，可司機還在不停地叫乘客往后擠，停了好長時間的車廂里散發(fā)出一股難聞的味道。擠得難過的乘客讓司機趕緊開車，司機卻很不耐煩地沖著乘客嚷道：“叫什么叫，要圖舒服你們可以去打的呀！”站在一旁的他實在聽不下去，說：“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瞧著我們沒錢，打不起的士？走，和我同去一個地方的都跟我下去，的士費我來付。”那天跟他下來的人坐滿了三輛的士，他說到做到，幾十塊錢的車費都由他一個人出。

從此，他的誠實守信遠近聞名。

幾年前，他下崗了。為了維持一家人生計，他租了個門面，申請了一個福利彩票銷售網(wǎng)點賣彩票。之前，妻子的一場大病讓他背負了十幾萬元的債務(wù)，一家人的生活頗為艱辛。

因為他為人坦蕩和豪爽，他的彩票銷售站總有一批固定彩迷。他們沒時間的時候，選好幾組號碼就打電話過來，讓他先墊錢買好。還有的，甚至只交代他每天要多少錢的彩票，號碼由他幫著選。也因此，他的彩票點每天都比別人賣得多。

那天，他幫一個彩迷選的一組號碼居然中了頭獎五百萬！拿著中了五百萬元的彩票，他的手一直在顫抖。這五百萬，他完全可以占為己有，因為號碼是他幫彩迷選的，彩迷也沒付給他錢，他完全可以用其他任意一張票替換出那張中獎彩票。要知道，他正需要錢還債，他的妻子還等著錢去買藥！但這一刻，他的心卻跳得特別快特別猛，直撞他的胸腔，好像在提醒他說：不是屬于自己的堅決不能要……矛盾中，他把彩票放進了抽屜里。

第二天，人們知道了他的彩票店里有人中了巨獎，但沒有人知道中獎的人是誰。那一天，他的店里擠滿了人，彩票賣得比任何一天都火。人群散去，他才拿起電話撥通了彩迷的電話，告訴對方中大獎了。那位彩迷在電話里激動得好幾分鐘說不出話來，怎么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彩迷趕過來，他把中獎的彩票給彩迷，對方這才把買彩票的20元錢給了他。

他的義舉很快就在大街小巷里傳開了。他的妻子和女兒聽到了，卻根本不相信會有這回事，因為，他回家根本就沒有和她們說起過！他的妻子追問他是不是真的，他回答說是真的。妻子問：“那你為什么不跟我說？是怕我有私心？”面對妻子的質(zhì)問，他老老實實地答道：“面對這么大一筆錢，誰沒有私心？我沒有告訴你，就是因為我有了私心，我想過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把彩票獎金私吞了。不過，即使這樣，我也只想一個人扛下‘昧良心的罪責(zé)，而不愿拖累一家人在良心上一輩子不得安寧……”

他告訴他老婆說，彩票在他的抽屜里躺了一天，他的感覺卻像過了一年。驚悚、不安和自責(zé)，這些他從沒體驗的情緒糾纏著他，讓他頭昏腦漲……良心不在的二十多個鐘頭，他覺得活在世間的仿佛不是自己。經(jīng)過這一天，他終于明白：雖然有了五百萬，一家人一輩子不干活都吃不完用不了，他甚至還可以風(fēng)光地去救助親戚朋友。但見不得人的秘密卻會像石頭一樣一直壓在心里。背著這塊石頭過一天，已經(jīng)讓他受不了了，要是背著它過一生，這將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也許，別人永遠看不到，但他卻必須為此負疚不安到死，這樣的日子，錢再多又有什么意思呢？最后他說：“你別聽人說我傻不傻高尚不高尚的，我不過是良心贏了私心，就給彩迷打了電話，做了我應(yīng)該做的事。”

人，不可以沒有私心；人生，不可能沒有算計。但一個人怎么算計，算計之后給世人的是一個什么樣的答案，分出的卻是品行的高下和做人的對錯。“我不過是良心贏了私心”———話筒拿起和放下之后，他的坦蕩和磊落，是如此震撼人心，給人的感覺又是如此真實熨帖。

世間義舉，原本就不只是簡單的血性和沖動。“良心贏了私心”，這應(yīng)該是最為接近“英雄”真相的心路歷程吧？

（圖/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