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威廉·M·漢基克斯 龐啟帆
十月的陽光照在懷斯郡監獄陡峭的臺階上。杰里·沃德向他的汽車走去。這位辯護律師剛剛在監獄里見了他的委托人。監獄是一個導致幽閉恐懼癥的地方。沃德已經連續一星期到這鬼地方來:他需要放松一下,所以他決定走鄉村公路回到他那位于40英里外的沃斯堡的家。沃德留著長發。有一點特立獨行,比一般的律師更喜歡較真兒。25年來,他一直喜歡挑戰那些棘手的案件。時間是傍晚6:30分,沃德開著他的金色的克萊斯勒駛上了鄉村公路。公路兩旁地形崎嶇,遍布橡樹、豆科灌木和雪松。沃德一路欣賞著黃昏中的落葉美景。這個地方他已經有些熟悉,因為他和他的兩個兒子之前到這些山上打過好幾次獵。
現在沃德正行駛在偏僻崎嶇的彎道上。他拿起手機打電話給他的妻子莫莉。莫莉是塔蘭特郡刑事法庭的法官。但電話打不通,他把手機丟到了副駕駛的座位上。就在這時,一只白尾鹿從公路上飛奔而過。沃德猛地右轉方向盤,然后左轉,試圖控制住車子。但是太晚了,右前輪撞上了路沿的礫石,然后克萊斯勒急速飛下了一個險峻的、樹木茂盛的路堤。車子雖然沒有翻個兒。但它像一匹脫韁的野馬飛快地在樹叢中穿行,然后“砰”的一聲落在一個30英尺深的山溝里。沃德發現自己的身體斜靠著后座,雙腿搭在已經倒塌的駕駛位的靠背上。他借著微弱的光線審視車子。所有的車窗都碎了,司機一側的車門已經脫落。車頂掀起。玻璃和碎物散落四處。車子已經完全被毀壞。
一根兩英尺長的樹枝橫在他前面約一英寸的地方。沃德試圖把它推到一邊去。但他一動也不能動。他再次去推。感覺到了有東西壓住了他的脖子。這根樹枝已經刺入他的喉嚨底部的鎖骨并且穿了過來。他用力拔出它。但根本拔不動。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感覺不到痛。他又用兩只手更使勁地拔。這一次,他窒息了。樹枝已經插入肉下一英寸半深,已接近他的頸動脈。沃德沒有驚慌。多年的法庭經歷已經教會他沉著應對一切挑戰。他從來沒有自稱是最敏銳的律師。但他有一個冷靜的頭腦,遇事從容不迫。他必須把樹枝切斷才能把插入肉內的樹枝拔出。他記得他曾把一把狩獵鋸刀放在座位旁邊的儲物箱里。他艱難地前傾身體,找到了那把五英寸長的鋸刀。樹枝很粗。但他也許可以把它切斷。“我可以做到這一點。”他想。他用左手抓住樹枝,右手拿著鋸刀。他深吸了一口氣。我能做到這個。經過幾分鐘的劇痛之后,他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他的脈搏激烈地跳著,呼吸急促,手顫抖。他必須做更多的事情。他緊握刀柄,把鋸刀再次對準了樹枝。大約半個小時后,隨著樹枝的被切斷,沃德同時猛地一拔,一股鮮血頓時噴射而出。上帝,我殺了自己,沃德想。鮮血染紅了方向盤和前面的座位。沃德頓時感到頭暈目眩,呼吸困難和惡心。他脫下他的T恤,艱難地包住傷口。然后昏了過去。
莫莉·瓊斯與沃德剛剛結婚一年,她不是一個愛擔心的人。作為一個刑事法庭的法官,她的沉著為人稱道。但是今晚,她卻顯得心神不寧。兩個小時前,她已經發了幾條信息給沃德。現在已是星期五晚上超過八點半了。他仍然沒有回復。這不像他的做事風格。她再次撥他的手機號碼。但是聽到的仍是機械的語音提示。“快回電話,”她說,“我需要知道你沒事。”莫莉驅車到她的丈夫和他的朋友經常聚會的餐館。沒有一個人看見過他。她打了他的兩個同事的電話,但是他們也沒見過他。她打電話給他的母親、他的兩個兒子和一些鄰居,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哪里。晚上10點。莫莉和杰里的家聚滿了朋友和家人。“沃德出事了。”她告訴他們。
在失去意識許久后,沃德醒了過來。顯然,T恤衫幫助他止住了血。他的呼吸已經平穩。偏僻的鄉村地區的黑暗包圍著他。他試圖保持冷靜,以辨清他的方位。但他意識到汽車內充斥著濃烈的汽油味。他不禁慌了神。他挪動他那六英尺兩英寸的身軀,從破碎的后窗爬了出去,笨重地摔在汽車后廂的頂部,然后滾落地面。除了手和膝蓋,他身上的其他部位都受了傷。當他躺下的時候,胸部痛得更厲害。每呼出一口氣。他都覺得有什么在拍打著傷口。最后他昏睡了過去。大約半夜時分,沃德醒了過來。他環顧四周。黑暗引起了他的恐懼。這些山上有不少食肉動物。汽油或許不會使汽車爆炸,他覺得還是待在汽車內比外面安全。忍著疼痛,他又爬回了汽車里。事實擺在他面前:他墜落的地方離公路太遠,并且被隱藏在樹木之后。沒有人會想到他走這條路線,也沒有人會搜尋這個地帶。他只有自救。他摸索到他的手機,試圖打電話求救,很可惜撥不出去。借助手機的光亮環顧車內。他能找到的只有幾塊口香糖,對他干渴的喉嚨來說,這無疑是救命的東西。他把操縱臺翻了個遍,希望能找到火柴。他有一個計劃:在白天,如果聽到有汽車經過,他就點燃汽油和火把,以引起人們的注意。但是他沒找到火柴。
星期六拂曉,沃德醒了過來。借著晨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困境。汽車被圍在茂密的草叢、多刺的雪松和灌木叢中。他偶爾能聽見一輛汽車從上面的公路經過,他高聲喊叫,但他在審判庭上有力而響亮的男中音現在就像是對他人竊竊私語。他又爬出車外,環顧四周。從邏輯上講,求生的道路應該是從被汽車撞倒的大片樹林延伸而上。想到這一點。他似乎看到了希望。但他僅僅走了幾步,就呼吸困難。雙腳疼痛難忍,手臂也無法舉起來。花了很長時間,他才到達路堤底部的鐵絲網。鐵絲網不到四英尺高,但對他來說就像一堵城墻。在折騰了一個小時后,他發現了一個地方可以從鐵絲網底部爬過去。然后他開始往一個陡峭的斜坡上爬。陡坡上布滿像玻璃一樣光滑的疏松的巖石。沃德緊貼著斜坡,手腳并用,但石頭太滑了,他剛爬上去一點,又滑落下來,一次又一次,弄得傷痕累累,精疲力竭。陽光炙烤著大地,沃德幾乎虛脫。他需要休息,唯一舒服的地方是車內。當下午的陰影更長一些的時候,他繼續爬過鐵絲網。開始他艱難的求生之路。
中午。莫莉·瓊斯和杰里·沃德的家成了搜救杰里的臨時指揮中心。一支巨大的搜救隊伍已經組成,包括朋友、家人、直升機和從不同部門來的執法人員。一名美國聯邦法院執行官使用一套電腦系統跟蹤杰里的手機信號。杰里的兩個朋友到訪了懷斯郡監獄,杰里最后出現的地方。他們查看了沃德到來和離去的電視監控錄像,并會見了沃德已經會見的委托人。24小時后,他們的搜尋工作沒有進展。夜幕降臨時,云、雨、霧一下子全光臨了這個地區。莫莉被她的朋友圍著,她正在失去希望。“我們會在早上找到他!”一個朋友告訴她。莫莉不相信他們能做到。
在峽谷的底部,沃德度過了第二個夜晚。他的體力已經很衰弱,并且他在他的小便里發現了血液。明天他必須找到出去的路。否則他就會有死于內出血的危險。在星期天的黎明時,他再次忍著痛爬出了汽車,并且決定從另一條路線上去。這次他選擇的路線上的灌木叢更加茂密,地勢更加陡峭,但他相信高速公路的斜坡就在這個方向。沃德找到了一根斷落在地的5英尺長的樹枝作拐杖。然后。他拖著腳步再次開始了他的求生之途。經過3個多小時的攀爬。他終于上到了一處平坦的開闊的地方。不遠處就是公路。依靠那根樹枝,他跌跌撞撞地穿越路邊的樹林,然后再一點一點爬完了最后幾米。最后他發現自己躺在了公路的邊沿。他已經完全精疲力竭,但他想,如果我死在這里,至少他們能發現我的身體。數輛汽車經過。最后一輛卡車停了下來。卡車司機把他送到了四英里外的帕羅平特鎮醫院。他得救了。
沃德在醫院進行了9天的急救治療。他受傷多處,并且傷勢非常嚴重:肺部刺穿、五根肋骨折斷、一邊肩膀裂開、喉頭附近的頸部裂開兩英寸、樹枝差點兒刺中他的頸動脈。這次經歷給沃德留下了一些心理陰影。回到家后,他經常做噩夢。但是當他恢復體力后,這些噩夢逐漸少了。“我是一個刑事辯護律師。我知道希望是多么重要。”堅韌不拔的精神和處變不驚的心態使他得以生還。幾周后,他又開始了他的工作:去法院,會見委托人,打那些棘手的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