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翻地覆龍門山

雍　和

這原來是塊平地，山間難得的平地，所以19戶人家，60多號人，在此安居樂業。大地震瞬間毀滅了小山村，先塌陷再隆起，天翻地覆后，一座約有50米左右高的小山包，橫空出世。

彭州的龍門山鎮九峰村，顧名思義，九座山峰懷抱里的山村，山清水秀，成都人把它當作后花園。但很多人忌諱或根本不知道，它自古以來還有一個俗稱，老人都曉得它叫“棺木崖”和“鬼招手”。大山的這邊是九峰村，背面就是汶川映秀。

九峰村七組的人，只有4人活著:當天，兩人外出搓麻將，還有個60歲老人帶著孫子出村喝酒，逃過一劫。那天，我遇到這位老人，他正好回來。他叫李光清，老婆兒子媳婦都死了，但要開死亡證明很難，因為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全沒了，家里連一塊磚頭都沒了，甚至也沒有親人的尸骨，一切統統被吞沒在山底。回到傷心地，老人想找熟人幫忙作證。半天了，都沒找到能幫著作證的人，手里始終卷著3張空白的表格。

我試著安慰，但我知道，老人的悲傷，痛到心底。傷心時竟沒有一件親人的遺物，祭奠時竟然沒有一點過去的痕跡，所有的東西全部沒了，連山村都沒了，一切的一切只存在了記憶里。

前幾天，他和親家花了200元錢，請人在這塊巨石上刻下妻子、兒子和媳婦的名字，當作祭奠的墓碑。這塊巨石和一地亂石，是從地底下迸出來的，因為周邊的山并沒滑坡。人間的妻兒陷了下去，地下的石頭卻見了青天。

他告訴我，村里有人今年剛蓋新房，主人事前還請大城里的“專家”來考察過地形。現在真想再找他們來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