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后重建應矗立一座精神高塔

丁曦林

汶川地震大規?，F場救生已告一段落，災后重建任務隨即凸顯。在熱切目光聚焦災區重建之時，必須提醒的是，災區重建既要看到盡快妥善安置、防止災后大疫的緊迫性和艱巨性，也要充分尊重自然，尊重科學，以人為本，接軌未來，在重建規劃中體現系統性和長期性。重建，不只是鋼筋水泥木材的組合，還必須抓住契機，讓科學與民主精神貫穿整個災區重建，集中民智民力，廣開思路，在建設美麗人性的新家園時，也在每個中國人心目中矗起一座精神高塔。

災難是深重的，所有中國人為之痛徹心扉。災難也是契機，13億人民心靈受到洗滌，大痛大救凝聚了洶涌的大愛之心和強大的進取力量。我們意識到，幸存不能止于悲傷，活著就應當有幸福的渴望，就應當有前行的責任。我們更思考著，并不是所有在災難中的破壞和失去，都有必要在重建中得到修復和收獲，更不能所有重建只為了簡單的恢復；等待重建的，不止是房屋、道路等，還包含了這片土地接軌世界、接軌未來的發展思路的調整，也包含了精神價值的重建。如何避免昔日唐山災后重建所走過的彎路，使這次災后重建超越原先的思維模式，將大災難轉為大復興，將眼下生生不息的大愛、激情、果敢化為道德和法制，將對外開放的成果也體現于災后重建，都是眼下亟待解決的問題。

這次強烈地震是一場特大自然災害，它還如同一面明鏡，為我們“震”出了許多問題、教訓和啟示。其一：汶川、北川等地處在地震多發地帶，據專家介紹，這些地方地質結構很不穩定，常常會發生塌方、泥石流等地質災害，一旦專家的論證符合事實，重建規劃就必須果斷調整，就應當吸取社會各方的智慧和力量，充分地體現科學規劃、民主決策，尤其，主要的城鎮和居民點，該避開地質構造不穩定地帶的就堅決遷移；原先過度開發的水利和旅游資源，該裁減的就堅決裁減，不能手軟。其二：人們相信，舉全國之力，特別是一些發達省市與災區對口援建，完全有實力和能力很快在廢墟上新建起一片片住宅小區，一幢幢學校、醫院、體育館等等，但是，建設新的民居時，是否更多采用輕質材料、防震結構，同時，是否借鑒日本、美國等地震多發國家和地區的經驗，從長計議，對于學校、醫院、體育館等建筑物的規劃和設計，不僅僅滿足于其日常功能，還將其作為災變時的生命庇護之所加以度量？其三：在國家和地方政府給予強有力的政策支持和資源保證的前提下，災后重建是否更多地組織、動員公眾和社區參與，將公眾和社區的意見融入規劃，對于什么傳統建筑應當保留，什么民族文化應當扶助，什么歷史文脈必須續接和傳承，要充分集合民間智慧。其四：此次直面災害的信息公開透明幾乎發揮到極致，如此文明進步能否變成常態，并切實落實在災后重建中？能否讓重建也保持透明，最大程度地杜絕腐敗行為和權力尋租？其五：此次大災導致數以百萬計的幸存者的心靈患有強烈的“心理綜合征”，也給直面悲劇的無數前線救援官兵、醫護人員以及志愿者、新聞記者等帶來久久的不同程度的傷痛、失眠、心悸甚至抑郁。災區現場的心理撫慰當然不可或缺，更大范圍的心理救助如何有效展開？等等。

需要強調的是，此次地震還“震”動了13億人的思想靈魂。《中國青年報》與搜狐網新近所做的一項在線調查顯示，在自愿參與調查的4300多人中，88％的公眾認為這場地震改變了自己的生活，82．1％的人表示會更加珍惜生命，努力學習和工作，去創造更大的價值，70．7％的人表示會獻出更多的愛心，還有28．5％的人表示“人生苦短，我要更多地享受人生的快樂”。我認為，這份公眾調查具有一定的標本意義，從中可以看到并感受，災難給更多人的精神也造成巨大創傷——幾乎人人意識到，個人的愛心和責任對他人對社會意味什么？也痛感每個生命個體可能隨時遭遇不測——我們必須正視精神問題，及時加以引導和救助，幫助人們恢復積極的世界觀人生觀，樹立向前向上向善的信念，通過在各自崗位上的盡心盡職，通過堅守良心、責任和專業精神，去化解以后可能發生的災變中潛在的種種風險；通過在日常生活中珍惜已有的親情、友情，多多給予周邊的人們以愛心和幫助，多為國家和社會的文明與進步做出奉獻。如果我們未能及時正視心靈創傷，任其發展，那么災后很可能導致生命虛無、及時行樂、自我膨脹的意識彌漫。

國家的強大，民族的崛起，不是取決于蓋有多少摩天大廈，建有多少高速公路，享有多少私家汽車，擁有多少私家財富，應當說，現代物質確能帶來生活便利、品質提升，但是，如果這些東西的骨子里、血脈中缺乏強大精神做凝聚，那就只是浮華，很容易再次為自然災難所摧毀。所謂精神高塔，其基石就是“以人為本”，民重如山，科學發展，它包含著公民生命、公共利益至高無上的價值理念，包含著要將人性、責任、透明、開放體現在我們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各個環節。這次災區重建若能切實將那些被重商主義、拜物主義嚴重侵蝕的社會良知重新喚醒，使民心高度凝聚，使“小我”升華為“大愛”，整個社會弘揚著對他人、對社會的責任重于泰山的精神，那么，曾經瞬間倒塌的房屋、瞬間崩裂的道路等將很快修復，重建的災區家園以及更多其他棲息之所將變得異常堅固、安全和美觀。這是重建的目標所在，意義所在。

石在，火是不會絕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