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少明
香港最近氣氛低迷。看到電視臺有關內地改革開放30年的回顧,有紓解的感覺。雖然只是重溫經濟如何擺脫桎梏的經過,見慣見熟,但總好過被本地層出不窮的爭議轟炸。
與深圳只是一河之隔,香港在經濟上與內地從來就不可分。前特首董建華說,“香港好,國家好;國家好,香港更好。”但在此前長達百年的國難時期,反過來說更接近實情。香港在米字旗的庇護下,無論是內地抗日和內戰,還是美國因為朝鮮戰爭而裹脅各國對華禁運的時期,香港都是轉運物資支援內地主要的窗口,就如歐洲兩次大戰期間,美國對歐洲的支援。
供應物資接濟內地,把內地產品帶到國際上,幾乎是港人的“本性”。一個半世紀以來,香港人在中國邊上這塊1000平方公里的地方,沒有天然資源,不能靠英國人過活,慢慢地找到了在華洋之間當買辦和貿易商的生存之道,進而使行業的性格融入了自己的血液里。因此,在事業上善于觀市場、找空隙、填空檔、搶時機、做“媒人”;在生活上靈活敏捷、察言觀色、見縫插針、有錢就賺、效率至上、繞開政治……白人黑人,能讓我們賺錢的就是好人,其余分屬次要。
但一個人的成功之道,往往也是弱點。我們追求短線,缺少耐性;跟從大勢,較少獨創;偏重物質,輕視精神,因而弱于學術、科技、文藝、精神、政治、體育……多的是國際級富豪,少的是國際級學者、藝術家、設計師、本地成長的運動員、網站和科技公司……我們與紐約、倫敦合稱“紐倫港”,但除了同屬金融中心、樓價都在10萬元人民幣1平方米上下,我們在創意上差一大截:唯一可引以為傲的產品只是“八達通”。
但也正因為港人敏銳敢搏、有空就鉆,手握資金、管理經驗和客路,加上與粵閩江浙的鄉土淵源,我們成為改革開放初期最重要的動力。內地剛開放時,一窮二白加上“文革”的陰影,發達世界沒有幾個人看得起。但粵籍的港商敢于回鄉設廠用廉價的勞動力去滿足國際需求,賺錢的同時創造了就業、推動了工業,將國家帶給世界,、
十幾年后,“Made in China”已成為全球中下價商品最常見的“品牌”。有關國記者寫書記載她拒買中國產品那年的經過,發覺非中國制造的商品售價貴還是其次,真正不便的是選擇少。
粗略計,港資巔峰期在珠三角雇用1000萬人。內地人的刻苦與香港人的敏銳成為最佳拍檔。這并非說內地人不敏銳,而是不同的發展階段對人的才能有不同的需求。隨著內地的發展,現在不少人較香港人更敏銳、更敢搏、錢更多。
這里無意夸大港人的貢獻,但如果不是因為港人俯首甘為開荒牛,改革開放只靠臺資和外資,進度肯定沒有這樣快:而如果沒有港資帶入境外的經營文化,后來的外資落地生根也不會這樣順利。
俱往矣,近年由于港人上述的不足,港資廠技術停滯,而隨著內地工資舉升,相對其它發展中國家的優勢人為縮減。為了應付競爭,廣東省將低層次的港資廠北移。當局的原意無可厚非,但港資廠技術不前是港人性格的問題,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
港資升段需要廣東省的互動,物質誘因、技術支持缺一不可。港商講到市場滔滔不絕,提到科技就愁眉深鎖。但今后要明白,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時代不會等自己;廣東省則應放下身段,恩威并施地協助港資重生,避免予人打完齋不要和尚之感。
內地經過30年的高速發展,出現了大量不能持續發展的問題,面臨痛苦的抉擇。港資亦然,只有打破港人只會鉆洞、不會打洞的宿命,才能在下階段的改革開放中保住香港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