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嚴

徐全慶

我第三次站在神劍山莊的大門口，恭恭敬敬地把我的拜帖遞給看門人，請他轉交神劍山莊的主人費神劍。看門人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說：“你怎么又來了？我們主人不是說過了嗎，你根本不配和他比劍！”看門人不屑的目光深深刺傷了我，如同一把利劍直刺入我的心臟，讓我的心很痛，很涼。我很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目中無人的家伙，好讓他知道這樣做的后果。但我沒有，我還要請他替我傳話，讓費神劍接受我的挑戰。于是我恭恭敬敬地把我的拜帖交到他的手上，說：“麻煩你再跑一趟。”

看門人很不情愿地接過我的拜帖，進去了。不大一會兒，又出來了，用他的白眼珠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說：“我們主人說了，像你這樣的無名小輩，永遠都沒有資格向他挑戰！”說完，把我的拜帖扔在了地上。

我呆呆地望著看門人，望著我恭恭敬敬寫的如今被人扔在地上的拜帖，一股怒火從心底升騰起來。不錯，我是無名小輩，到現在，江湖上還沒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但我絕不是無能之輩。前不久，年邁的師父把他全身功力傳給我之后對我說：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在江湖上闖一片天地了，你現在所缺少的只是名氣和實戰經驗。于是我就決定向天下成名高手挑戰，費神劍是我第一個我要挑戰的人。我知道他的名氣很大，我也認為我不是他的對手，但我就是要向他挑戰。我要通過挑戰費神劍來證明我的武功。我曾經對我挑戰費神劍的結局做了很多設想，甚至想到過死。我原本設想的最好的結局是，我和費神劍經過很長時間的交手，最終不慎落敗，但費神劍卻對我的武功大加贊揚，并到處向武林人士傳說我前途不可限量。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費神劍的行為深深地侮辱了我，嚴重地踐踏了我的尊嚴。我可以死，但我的尊嚴卻不可侵犯！

我憤怒到極點，彎腰拾起被扔在地上的拜帖，撣了撣上面的灰，然后撕碎，把它扔向空中。我看著那些碎片從空中飄落，然后我轉身離開，同時做出一個決定：今天晚上，我要殺了費神劍。

我怒氣沖沖地回到我住的客棧，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乞丐把一只碗伸到我面前。我知道他是向我要錢。我身上有錢，有很多錢，若在平時，我會毫不吝嗇地給他一些錢，但此刻我的怒火正沒處發泄，于是全撒在他的身上。我打飛了他的碗，同時大罵一句：“滾！”他的碗向空中飛去，碗中的碎銀和銅錢也四散飛落。那乞丐愣了一下，定定地站在那里，用怨恨的目光斜了我一眼。他的目光讓我想起神劍山莊的那個看門人，想起我在看門人那里受到的侮辱。我的怒火更加難以遏制，于是我又給了他一腳，說：“看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錢嗎，只要你把這口唾沫舔起來，我就給你錢。”說著我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這時候周圍已經圍了很多人。那乞丐看了眾人一眼，又斜了我一眼，轉身要走。我用劍抵住他，說：“舔起來，不然我殺了你！”乞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走了。我抓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嘴往地上按。他拚命反抗。但沒有用，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乞丐，在我面前，他的反抗沒有任何用。我把他的嘴按在地上，按在那口唾沫上。過了一會兒，我才松開手，他把頭一昂，雙眼射出怨毒的目光。

發泄了這一通，我的心里并沒絲毫的好受。我對費神劍的怒火也沒有因此平息，我還是要殺掉他，當然還有那個看門人。

夜里，我到了神劍山莊。神劍山莊大門緊閉，圍墻高高聳立著。但這豈能難住我，我很輕易地就進入了院內。我來到門房，找到那看門人。他睡得正香。我用劍挑開他的被子。他醒了，驚愕地望了我一眼，立即向我進攻。說實話，作為一個看門人，我沒想到他有那么高的武功。但是他畢竟是一個看門人，怎么能和我相比，我只一招就制服了他。我逼著說出了費神劍住的地方，然后就把他殺了。

我找到費神劍的住處。我要趁他熟睡之際殺了他。我知道這樣做很卑鄙，但誰讓他侮辱了我呢？我上了房，輕輕揭開一片瓦，仔細觀察了一下屋內的情況。費神劍睡得正香。我一躍而下，一劍刺向費神劍。我的動作很輕，輕得我自己幾乎都聽不到。但費神劍就是費神劍，在我的劍刺入他身體的一剎那，他驚醒了，往旁邊一滾，閃開了。我不等他起來，一連刺出九劍，終于殺掉了他。我點亮燈，蘸著他的鮮血，在墻上寫上我的名字。

費神劍被殺的事很快傳遍了江湖，我的名字也隨之傳遍了江湖。我再向那些武林名宿們挑戰時，再沒有人敢像費神劍那樣傲慢地拒絕我。短短一年時間，十多名頂尖高手敗在了我的劍下。我的名聲如日中天，江湖上如果還有人名聲比我還大的話，那就是華山派掌門岳玉洋。我相信，如果我再戰勝岳玉洋的話，那么江湖上將沒有人再是我的對手。

于是，我踏上了去華山的路，我要挑戰岳玉洋。晚上，我住在一家客棧。夜漸深，周圍的人逐漸睡去，我卻突然覺得口渴了。于是我就喊小二給我送水。門外有人答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給我送了一壺熱茶。我倒了一杯，喝下，突然感到一陣腹痛。我知道我中了毒。我盯著給我送茶的人，說：“你為什么害我？莫非你是岳玉洋派來的？”

那人冷冷地說道：“你還記得一年前被你當眾侮辱的那個乞丐嗎？從那一刻起，我就不再當乞丐了，我一直跟著你，想伺機殺掉你，但直到今天才找到機會。”

我知道我錯了，他雖然是乞丐，但他也有自己的尊嚴。而隨意踐踏別人尊嚴的人，是早晚都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