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刷關乎情事

阮　白

還記得邀他第一次來家里做客的場景。

那是周末，卻一大早便起來擦窗掃地，甚至連廚房的瓶瓶罐罐，也擦得發亮。最后終于窗明幾凈，滿意地哼著小曲去洗手間的時候，一抬頭，不經意瞥見牙刷已經有些微微磨損，刷毛有些外翻，雖然不是很明顯，但——萬一被他瞧見怎么辦？他是個注重細節的人。不能因為這牙刷毀掉了我一早辛勞的成果。比起我新換的桌布、新買的昂貴餐具，一支牙刷算得了什么？

于是火速奔下樓，買了一堆新牙刷回來。手忙腳亂拆一個，當一聲插在杯子里。此刻，方才徹底安下心來。期盼他敲得門進來，展眼望去，處處溫馨潔凈。

與他交往時，即使他不來，家里也永遠都是干凈非常。牙刷永遠是新的，不待它們用舊，便有新的替換上。因為，他也許會來，也許，會在我不經意的時候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喜歡他帶給我的意外和驚喜，喜歡自己給他的始終如一。

我愿意他看到的我，一直都是那么美好的。連同屋子里的每一處小細節，都是干凈整潔的，包括牙刷也永遠嶄新。格外喜歡刷牙，因為希望他吻下來的時候，唇齒間都是清新的味道。

他從來不知道我的這些小心思，我也故意不讓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說破就覺得無趣?？傁Ｍ约簛戆l現才好。

但終于還是沒有在一起。他后來交了新的女友，我卻還是一個人。一個人的生活，再也不用等待誰的造訪，也不用為了某人挖空心思去營造每一個小細節。樣子總歸是做給別人看的，沒有人看的時候，自然就用不著辛苦經營。我已經很久沒有買過鮮花，桌子也不像以前擦得那么勤快了，地板上有微微的薄塵，我看到了，卻想，等周末，或是閑的時候再打掃吧，反正又沒人看。

直到母親來小住幾日，嗔怪我節省。說，連牙刷用得那么舊也不肯換掉，給你買了新的來換。

再次拿起新牙刷的時候，我才恍然發現，自他走后這么久，我居然就一直放任自流下去。連這些基本的小事，都倦怠了。

想起無意中看到過的句子。愛你時，一切美好；怨你時，人生灰暗。愛他之時，我連牙刷都是動了心思的，買過卡通造型的，因為覺得可愛；買過電動的，因為覺得好玩；買過三面的，因為覺得新奇。那時，在我的眼里，連買牙刷這種東西，都是興致勃勃的，覺得生活里一切都充滿樂趣。

單身生活的隱秘，在于無論在外多光鮮照人，而回到家里，卻往往一地凌亂。當然也有勤快干凈女子，勤于打掃收拾，但是總有細節，會泄露是否單身。

有愛情的時候，連牙刷都是成雙成對的。單身女子的杯子里，只會有一只牙刷的影子。

如果哪天，我再重新對牙刷發生莫大的興趣，那該是，到下一場戀愛的時候了吧？

助理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