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的女人最天真

黃佟佟

四年前的冬天，早上醒來，手機上有朋友發來的短信：梅艷芳癌癥引發肺部感染于凌晨兩點五十分在養和醫院去世。

上班的時候，走在廣州的陽光里，我心中空落落的，我們的時代偶像，又走了一位。

開始并不喜歡她，她是天后，是大姐大，抽煙打架鬧緋聞，是非常草根的一個人。可是后來在周刊上看到說她暗戀劉德華，覺得又可親起來，每次見到她，總想：這個天真的女人。

那是很早很早的事了，那時劉德華還是一個胖乎乎的鷹鉤鼻子的帥男生。梅艷芳對記者說她暗戀一位圈中人——就像喜歡上隔壁班男生的初中女生，按捺不住柔情蜜意，忍不住跟前來打探的人泄露心中秘密：他是隔壁班的，喜歡唱歌，是體育委員，每天下午六點半才走，我每次都偷偷躲在后面……如波濤之洶涌，似冰雪之消融，她暗自歡喜暗自嘆息，想起他時心頭一顫，欲說還休，她喜歡那個名字滑過舌尖又被咽下的感覺，她花了很大的力氣不去提他，以為只要她一日不說，這個世界就一日不會知道。

其實全世界當它是公開秘密，只待她親口說出，以正視聽。平日里那一盞盞燈泡似的眼睛，你以為全是白亮的!

譚校長沖到劉德華面前說：“你死了，梅艷芳暗戀你!”

劉德華大驚失色，他驚的不是她愛他，他驚的是這個傻女子怎么就說出來了呢?

他早就知道了吧!因為“我能幫他的全都幫了”，梅艷芳說，那時她事業如日中天，五年蟬聯最受歡迎的女歌手，當然可以幫他。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幫助，暗戀沒問題，要我愛你，那就不能。他是那樣一個守舊的男人，幾十年如一日地奮勇向前。“姿勢難看”，別人這么評價他，但他不管，他在他的世界里條理分明活得心安理得。

可是這個姓梅的姑娘就是愛他，甚至，愛他的不愛她。

就像她喜歡貝克漢姆，因為他也喜歡貝克漢姆。他剪了一個那樣的貝克漢姆頭，她也剪。

不能和他在一起，頭發剪成一樣，也是甜蜜。

他們都是愛家愛老婆的男人，她愛這種男人——因為她永遠不可能被他們愛上。

劉德華開演唱會，她在下面搖熒光棒，臉上如癡如醉的表情。

甚至，只要他不拒絕，就是好的了。

因為至少還能見到他，至少還能和他說話。

小人魚化為泡沫的那一剎，深深嘆息，他幸福就好!只有暗戀的女人，才會愛得這么卑微，哪怕成為他的鋪腳石，他的腳踏上自己的一剎那，也是幸福的。

暗戀的女人是最天真的女人，因為，她們居然，還能這么純粹地愛。她們不斤斤計較，她們傻頭傻腦，她們知難而不退，亮出自己的命門，拼卻性命無拘無束，你們笑我，我也沒辦法，我愛他，我拿自己沒有辦法。

最后那個演唱會，劉德華對著幾萬人說：我，劉德華愛梅艷芳一萬年!

梅別過臉去，她愛了這么多年，聽到這句話，心里悲喜難言吧!

他被她感動，他可憐她，可是，她要的不是可憐，暗戀的女人最想問的問題是：你生命里的某一個瞬間，有沒有，真心地愛過我?天真得要命，卻盤旋在心間，時時記起。

不能說的愛是最難忘記的愛吧!

所以每次看到有女子在暗戀某人，總忍不住喜歡，這樣的女子，可以做朋友吧!

不做朋友，也不打緊，就祝福她吧!

祝福有一天，他能由衷地答一句：是的，有一刻，我也愛過你!……或者，祝福她，永遠不被他發現。

(王京京摘自《西安晚報》2008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