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上檸檬茶

沒有花香

第一次和男友去一家飯店吃飯時，她點了檸檬茶來喝。于是此后的每天中午，當她回到教室時，課桌里都會有一罐檸檬茶。起初她還感動于他的細心和體貼，但日子一長，也就沒有了最初的感動，而是習以為常了。

他太溺愛她了，愛她愛到了讓她感覺不到那是愛的地步，以至于牽手變成了習慣，親吻變成了例行公事。不過，她依舊愛喝檸檬茶，喜歡那種酸酸甜甜的感覺，一如她想象中美好的愛情。

終于，他對她說他再也受不了她平淡無味地對他，他懷疑她是否真的愛他。他要離開她，去尋找更重視他和他的感情的女子。她說隨你吧。于是他們便分手了，誰也沒有挽留誰，誰也沒有流淚。第二天中午，她回到教室后，習慣性地把手伸向課桌里——什么也沒有。她怔了一下，這才想起他們已經分手的事實。她笑了，去了微機室，在電腦桌前坐定，手指像往常一樣地敲動著鍵盤——然而屏幕上卻一個字也沒有。她的同學看見她一副專注得發傻的樣子，忍不住提醒她忘了開顯示器。她機械地答應著，手卻沒有動。

第三天……第四天……一個星期過去了，她都沒有喝檸檬茶，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叫做失去的感覺，心里空蕩蕩的，卻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填補。她開始懷念每天中午課桌里的檸檬茶，懷念他的一切，最要命的是，她發現，她不能沒有他。

經歷了六天的思念折磨之后，她獨自一個人去了那家總和他一起去的飯店，坐在他愛坐的位子上，叫了一杯檸檬茶來喝。剛抿一口，她就感覺到了那幾縷隱藏在酸酸甜甜中的清苦的味道，茶的味道。她恍然明白，原來沒有波瀾的愛情不會被珍惜，沒有嘗過苦味就感覺不到甜味的可貴，是她自己埋葬了這段感情。

后悔之余，她又叫了酒來喝，一邊喝，一邊任由淚水在臉上恣意汪洋。直到喝得意識模糊，她還口齒不清地念著他的名字。一只手自她身后奪走了酒杯，放在桌子上。她遲鈍地一轉頭，醉眼朦朧中看到的臉依稀是他的輪廓，想也未想便撲到他懷里大哭，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不要離開我……”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愛意，“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從不知道我在你心中會如此重要……我一直以為你不在乎我……”他語無倫次地說著，緊緊地擁住她顫抖得厲害的身子。

大學畢業后，他們結婚了，然后有了孩子。檸檬茶一直陪著她度過那些酸甜中帶點苦澀的日子。后來，他們又有了孫女，很可愛，很像她。她對他說：“我像她這么大的時候……”他笑了，打斷她的話，說她總是愛回憶從前，然后便出去為她買檸檬茶。有一天，他買回檸檬茶后覺得有些不舒服，就早早睡下了，然后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葬禮后，她拿出他買的最后一瓶檸檬茶，就著淚水喝了下去，竟然沒有嘗到任何一絲酸酸甜甜的味道，而全是茶的清苦味道了。她的兒子說這是由于人老了，味覺神經變得遲鈍的緣故。她卻清楚地知道，是因為她的愛隨著這酸酸甜甜的味道一起去了天國。有一天，她看見已經上了初中的孫女拿著一罐檸檬茶在喝。“怎么樣，好喝嗎？”她問。“有點酸，但是很甜，可是為什么叫‘茶呢？”她的心抽動了一下，答道：“你以后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