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了鑰匙

趙　新

閨女嫁到了外縣，老伴不怕路途勞頓，前去伺候閨女的月子。家里只剩下喜樂老漢一個人，他不但不感到寂寞孤單，反倒覺得自由舒暢了許多：想起就起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沒有了女人的聒噪和管束，他過的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這天傍晚，喜樂老漢從地里回來時，發現丟了那一大串鑰匙。老漢十分著急，惶惶不安地在自家的大門口走來走去。

有人給他出主意，讓他趕緊寫一則尋物啟事，貼在街口。他搖搖頭說：“不頂事不頂事，眼看天就黑了，誰還看你的尋物啟事？”有人勸他干脆從院墻上跳進去，先進了院子再說。他仍然搖搖頭說：“不頂事不頂事，我那屋門也是鎖著的，進了院子我也進不了屋！”有人催他去找村主任，讓村主任在高音喇叭上廣播一下，或許就能馬上找回丟失的鑰匙。他笑了笑說：“這個辦法不賴，我去找村主任試試。”

其實喜樂老漢早已想到了去找村主任，只是今年春天選舉時他沒有投村主任的票，這事不知怎么讓村主任知道了。有一次他請村主任在一份材料上蓋章，村主任笑嘻嘻地說：“大叔，你走錯門了吧？你別找我，你應該去找梁樹橋！”喜樂老漢當時將票投給了梁樹橋，所以村主任才說這個話。不過，村主任緊接著又說：“玩笑，玩笑，大叔，你別當真，我這個人什么都會，就是不會搞打擊報復……”

猶豫再三，喜樂老漢還是進了村主任的院子。村主任正好在家，滿面笑容地把他迎進屋，請他在沙發上坐下，先給他泡茶，后給他敬煙，又讓媳婦給他端來一盤水果。喜樂很受感動，眼睛便有些濕潤，他覺得是自己的肚量太小了。

村主任說：“大叔，聽說你鑰匙丟啦？你把情況說說，我給你在喇叭上喊喊，誰拾著了讓他給你送到手里。常言講，一把鑰匙開一把鎖，別人拾了也沒用處！”

老漢的眼里便有了淚花，他沒想到村主任的態度會這樣積極。村主任卻誤會了，說：“老人家，你別難過，真要找不到鑰匙，你就在我家里住，在我家里吃，我保證不往外攆你！”

老漢的淚水流了下來，他沒想到主任的心腸這樣熱乎。于是，老漢就說：“大侄子，我和你說實話，我家里共有兩大串一模一樣的鑰匙，一串你嬸子帶走了，一串留在我手里。我那一串共有6把鑰匙，用一根紅頭繩拴在一起。那把最大的鑰匙是開大門的，開不了大門我就進不了院子；那把銅質的鑰匙是開庫房的，開不了庫房我就拿不了米，拿不了面；那把瘦長的鑰匙是開廚房的，開不了廚房我就做不了飯；那把鼓著肚子的鑰匙是開屋門的，開不了屋門我就算沒有進家；那兩把系了一截綠頭繩的鑰匙最小，可最管用，那是開櫥柜和抽屜的，我剛剛賣了兩口豬，那錢就擱在抽屜里……”

主任說：“大叔，我明白啦，這串鑰匙對你很重要，這串鑰匙上的每一把鑰匙對你都很重要！我先陪你在我家吃飯，吃完飯我就去村委會給你廣播廣播?！?/p>

喜樂老漢沒有在村主任家吃飯，他有吃飯的地方，用不著麻煩村主任，但他還是被主任的誠意感動了。

喜樂老漢很快聽見了村主任為他所作的廣播。村主任很負責任地說：“鄉親們請注意，現在廣播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常重要！咱們村的梁喜樂大叔今天丟了一串鑰匙，因為老伴到外縣伺候閨女去了，他一個人就進不了家！梁大叔的鑰匙一共6把，用紅頭繩拴著。其中那把最大的鑰匙是開大門的，開不了大門他就進不了院子；那把銅質的鑰匙是開庫房的，開不了庫房他就拿不出大米白面；那把瘦長的鑰匙是開廚房的，開不了廚房他就做不了飯；那把鼓著肚子的鑰匙是開屋門的，開不了屋門他就睡不成覺；還有兩把系了一截綠頭繩的小鑰匙，別看它小，其實它起的作用最大，它是梁大叔櫥柜和抽屜的鑰匙，管著梁大叔的家底哩！誰拾到這樣一串鑰匙，請趕緊給梁大叔送去，將心比心，別讓梁大叔遭難……”

村主任反復廣播了三遍，村子周圍的山山水水都能聽到。

喜樂老漢很想去找村主任，就他的廣播內容說些什么，但他最終沒去，因為他覺得去了也無話可說。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有人送鑰匙來，只好找來一片葦席，在自己家的大門口鋪了，脫下兩只鞋子當枕頭，就那么頭朝西腳朝東睡了。有人跑過來勸道：“天氣太潮，到我家里睡吧?！彼f挺好挺好，不潮不潮。又有人跑過來拉他，說蚊子太多，快到我家睡吧。他又說挺好挺好，不咬不咬。

第二天早晨，他家大門開了，屋門開了，櫥柜開了，抽屜開了。丟失的鑰匙倒是放在他的桌上，可抽屜里的錢卻不見了。喜樂老漢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責編：湯加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