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工

孟憲歧

她是一名清潔工。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天一放亮便拿起掃帚，在近二百米的一條街道上認真地清掃一遍。無論春夏秋冬，當人們走在這段干干凈凈的馬路去上班時，早已尋不到她的身影。

她是一名下崗女工。她長得不算漂亮，但也絕不難看。如今社會上不是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嗎：下崗職工就業難，女職工尤其難，不漂亮的女職工難上加難！她好不容易有了清掃街道這樣一份工作，已經非常知足了。因為她畢竟不年輕了，四十多歲的女人不能有不切實際的想法。想當年她在工廠還曾是市級勞動模范，可現在……

她是和丈夫一塊兒下崗的。丈夫隨一個包工頭出去搞建筑，結果累沒少受，卻一分錢也沒掙回來，那包工頭把錢全卷走了！這樣，在外地上大學的兒子每月幾百塊錢的生活費和每學期的學費，就不得不指望她一掃帚一掃帚地掃出來。為了兒子也是為了這個家，她十分珍惜這份工作。

在她負責清掃的這段街道上，有一個網吧。她對這個網吧很熟悉，因為她幾乎每周日晚7點都要來這里上網，和兒子溝通，每次不超過一小時。

上次，兒子給她打了電話。兒子說：“媽，趕快學電腦吧，上網通話便宜得很。”她眼睛就有點濕，兒子知道咋花錢了，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呀！她告訴兒子說：“兒子，該打電話就打電話吧，想家了，就打，不在乎那幾塊錢。”話雖然這樣說，但她還是花了幾塊錢和幾個晚上的時間，很快學會了上網。果然，和兒子通一次話，一小時才兩塊錢，同樣，兒子也花兩塊錢，這可比打長途電話要省得多啦！這樣，她便和兒子約好，每周日晚7點，兩人同時上網，她聽兒子說著學校的苦與樂，兒子聽她說著家里的酸與甜。兒子很懂事，她心情非常好。每次通完話，她都說：“兒子，要吃飽，別餓著。”兒子則說：“媽，別惦記我，你和爸一定要注意身體啊！”

有一天，她急著要為兒子發一個電子郵件，便一大早走進這間網吧里。她看到的一幕使她的心里有一種酸酸的感覺：一個十多歲的胖男孩躺在網吧的地上睡著了，一個十多歲的瘦男孩正聚精會神地打著游戲。因為是早上5點鐘，街上還沒有行人呢。

她想：這兩個孩子可能是玩了一宿，肯定餓了。如果他們的媽媽看到這種場面一定會心疼的。她在電腦上發完電子郵件，便到一處早餐店買了兩個煎餅果子。回到網吧，她拍拍瘦男孩的肩膀說：“孩子，趁熱吃吧。”

瘦男孩定定地看看她，說：“謝謝阿姨。”便大口吃起來。

她忙說：“慢慢吃，不急，別噎著。”

她又把睡在地上的胖男孩搖醒，告訴他：“孩子，以后不要睡在地上，會著涼的。來，吃點，玩了一宿吧？”胖男孩揉揉惺忪的睡眼，點點頭，接過煎餅果子津津有味地吃著。

看著兩個孩子吃完了，她笑笑說：“回學校吧，老師找不到你們會著急的。”

兩個孩子互相看看，胖男孩說：“真的，咱們走吧。”

瘦男孩對她說：“謝謝阿姨。”

看著兩個孩子走出網吧，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點。離開網吧的時候，她對網吧老板說：“對不起，他們是我親戚家的孩子。”

網吧老板笑了笑，說：“沒事，我不會怪你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看看急匆匆往學校走的孩子，她想起了兒子。

第二天，天下了一點點小雪，她比平時早起了一點兒，用塑料袋裝上昨晚買的兩個面包。這回她沒有先掃雪，而是直接朝網吧走去，到網吧一看，那兩個孩子果然在里面。她把兩個面包遞給孩子說：“又是一宿吧？餓了，快吃吧。”說完她便走出網吧，認真掃雪，但她不時朝網吧門口張望。不一會兒，兩個孩子從網吧里出來，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他們一定是附近小學的學生。她相信，她的努力不會白費。望著他們匆匆走去的背影，她開心地笑了。

就這樣，她每天不是帶上兩個面包，就是帶上兩根火腿腸或者幾塊蛋糕，反正她從不空手。她家里雖然也挺缺錢的，但每天買一兩塊錢的東西送人，還是沒什么問題的。那些孩子一旦迷上網吧，那后果特別嚴重，他們就像她的孩子一樣啊！她對他們做不了什么，只能以一個母親的心腸來對他們。

過了一段時間，她發現先前的那兩個孩子很少來網吧了，但又來了其他的孩子。她只好拿著東西對網吧老板討好地說：“你看看，這孩子又來了，也是親戚家的。”她邊說邊把火腿腸給旁邊上網的黃頭發男孩。

網吧的老板這回臉上可沒了笑模樣，說：“你家的親戚夠多的啊！來我網吧上網的孩子八成都是你家親戚的孩子吧？”

她點點頭，說：“還真不少。這些孩子啊，還真讓人擔心。”

網吧老板說了一句：“咸吃蘿卜淡操心！”便不再理睬她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她現在每天都有惦記的事兒，網吧的孩子們總讓她放不下心，所以她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網吧看看孩子們。

又是一個周六。她早晨起來一看，外面又下了一層雪，大約有兩三寸厚。她推著垃圾車，裝上掃除工具，來到大街上。

突然，她發現有幾個人在掃雪，而且掃了很長一段路了。

她驚喜地走過去一看，那個胖男孩和瘦男孩，還有那個黃頭發男孩，還有……

她激動得熱淚盈眶，哽咽著說：“孩子們，謝謝你們！”

那個胖男孩怯怯地說：“阿姨，今天我們不上早自習了，幫您掃雪，不知道對不對？”她一把拉過孩子，緊緊地抱在懷里，使勁點點頭說：“對，一點沒有錯！但以后可不能這樣做，你們的任務是好好學習，你們的父母對你們都寄托著很大的希望呢！”

說完，她便和孩子們一起，努力地掃起雪來……

（責編：林洋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