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你錢多

老　聃

五袋硬幣

老板和員工斗，誰贏？老板贏？未必。你有你的關門計，我有我的跳墻法，不怕你錢多，勝敗的關鍵在心計。比方說賓大發這個人吧，他是個老板，開了家廠子，平日里趾高氣揚的，看著挺神氣，可沒想到這幾天突然沒了精氣神兒，為啥？都是一個叫王新的人給鬧的。

這王新本來是賓大發廠里的工人，前段時間，他左手兩根指頭被廠里的沖床軋斷了，一下花了廠里近萬元醫藥費，賓大發很惱火，等王新一出院就把他炒了，想不到王新告到了法院，要求工傷補償，一場官司打下來，法院判賓大發賠償八萬元。那王新打贏了官司不說，還一本正經地到處傳授維權“經驗”，現在倒好，廠里的工人遇上針尖大一點事兒也要維權啦！

賓大發火死了，他覺得一個打工仔竟然鬧出這么大的動靜，讓他這個當老板的顏面無存，這也太不像話了，于是決定好好治治那個王新。這一天，賓大發讓人通知王新，讓他來廠財務科領那八萬元補償款，王新一來，賓大發就拿出領款條，往桌上一拍，皮笑肉不笑地說：“簽字吧，八萬元，一分不少。”

王新瞅瞅領款條，問：“錢呢？”

賓大發笑嘻嘻地伸手一指，對著堆放在財務室墻角的五只大麻袋，說：“錢在那兒放著呢，你簽上字，那錢就是你的了，你馬上拿走，不然，我概不負責！”

王新一瞅那五只大麻袋，馬上明白了賓大發的意思，不用說，里面裝的全是硬幣，老板是存心要我好看呀！王新走過去，伸出那只好手，拎住一只麻袋角，試了試，沉沉的，根本拎不動。這五大麻袋硬幣，他只怕把吃奶的勁兒全使出來，今天也休想拿回家去！

賓大發看著王新為難的樣子，更得意了：“咋樣啊？你不是要錢嗎？現在給你了，你拿呀，拿呀！你不拿我可要收起來了，別說我沒給！”

王新氣壞了，臉漲得通紅，憋了一肚子氣，他盯著五只大麻袋看了半晌，說：“誰說我不要？但這么多錢，不能由你一個人說了算，我總得清點清點吧？清點無誤，我才能簽字，不然，我要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賓大發臉上掛不住了：“難道我一個大老板會少你的錢？”

“那可說不定，要不是法院判決，我只怕一個子兒也拿不到。”

賓大發惱了，說：“好，你現在就給我清點，點清了馬上拿走，我不會給你當保管的。”

這個時候，王新已經平靜下來了，他不急不惱，從口袋拿出一張報紙，往地上一鋪，一屁股坐下去，打開一只麻袋，拿出錢來，一五一十地數了起來。賓大發見王新開始數錢，便走出財務室，捂著嘴兒直樂：“好你個王新，你就慢慢地數吧，那硬幣有一元的，也有五角、一角的，后來又加進好多一分、兩分、五分的，這八萬元數下來，不把你那只好手數殘才怪！”

數來數去

這么一想，賓大發別提有多高興了，他吃過中午飯，便迫不及待地又來到財務室，一看，見那王新慢騰騰的，一點也不著急，竟然只數了小半袋子，這怎么行？這樣數下去，數到明天天亮也數不完！今天數不完，明天一上班，又得重新數，賓大發急了，催促道：“你倒是快些數呀！”

王新兩手一攤：“要怪就怪廠里的那臺斷命機器，壞了我一只手，要不，我倒是能數得很快的呀！”

賓大發瞪了王新一眼，說：“你數不完，就叫幾個人來幫你數！”

王新一聽，馬上出去打了個電話，不大工夫，一下來了十個人，全是來幫王新數錢的，你想，這財務室能有多大？這么多人一站，立刻像筑起了人墻，壘起了人堆，馬上沒空地兒了，外面的人進不了財務室辦事，財務室的人也沒法正常上班，整整一個下午，都在看王新的人數錢。

快下班時，賓大發又來了，他見財務室里擠了這么多人，頭都大了，拉長著臉，說不出一句話來，可王新一見賓大發就開口了：“這些錢剛數完，只有七萬七千塊，少了三千塊。”

賓大發馬上朝財務科長喊：“怎么回事？你怎么只取了七萬七千？”

財務科長說：“沒少呀，我們昨天還清點過，不多不少正好八萬。”

王新說：“我說七萬七，你說八萬，兩下說不攏，那你來數數嘛！”

領來的錢要是少了，得經辦人負責，而且名聲都要搞壞的，財務科長當然不答應了，但到了下班時間，總不見得家也不回連夜數錢，科長說：“明天你們再來，我們一起清點。”

第二天，王新帶著十個人又來了，而且連饅頭和方便面都帶來了。這次財務科的人先數，不多不少正好八萬，然后再讓王新他們數，數來數去，還是差了三千，這樣一來二去的，又是一天過去了，這下可好，財務科除了數錢，啥事也沒干！

這一下賓大發真急了，這樣下去，只怕一年都數不清到底是多少錢，他王新有的是時間，可賓大發卻陪不起，而且這些人每天在財務科里折騰，把財務科弄得昏天黑地，都沒法做事了，但如果不給王新硬幣，而給大鈔，他王新更要在外面吹噓：老板是怎么被一個打工仔擊敗的，商場上的那些人還不把他賓大發笑死？

輸得更慘

賓大發左思右想，又想出了一個法子，他對王新說：“這樣吧，這八萬塊你不要一次拿，數一點，簽好字，拿走一點，這樣大家方便。”

王新一聽，也同意了，說：“好吧，我每次想領多少就領多少，你不能拒絕的。”賓大發點頭同意了，他心想，就算你一次領一千塊，也要你跑八十次，非得把你的腿給跑細了不可！兩人談妥，當天，王新便點好兩百元硬幣，簽好字拿走了。接下來幾天，王新每天都來，每次都只領兩百元。

就這樣過了一個來月，王新每天來領兩百元，風雨無阻，時間久了，賓大發已經不太關心這件事了，沒想到這天中午，門衛室打來電話，說：“老板，不知怎么回事，省電視臺、市電視臺都來人了，在我們廠大門口拍新聞呢。”賓大發一聽，急忙來到門衛室，只見大門口黑壓壓地圍著一堆人，幾個電視臺的攝像機都在拍這些人，賓大發忙問門衛怎么回事，門衛說，這一個來月，每天中午這個時候，廠門口都會聚攏好多人，估計這件怪事引起了省市電視臺的注意。

賓大發連忙調出門衛室的監控錄像，一看，這些人全是打工的，人群中間的那人正是王新，他正一五一十地跟別人換鈔票，把手里的硬幣換出去，收進一張張面值十元、二十元的鈔票，王新一邊跟他們換，一邊說：“每天只換二百元，想換的記得每天中午過來。”

這時，省電視臺的記者采訪了一位換硬幣的打工仔，問他為什么不去銀行換硬幣，這個打工的說：“銀行當然能換，但到這里換更好，不僅能換到零錢，還能看熱鬧，能看到為我們打工仔長臉的王新，說不定還能看到那個故意刁難王新的老板。現在這事在我們打工仔中都傳開了，大家有空就跑到這里來……”

賓大發看到這里，差點沒癱在地上：“上回打官司只是輸了臉，這回廠子在電視上這么一曝光，只怕連褲子都要輸了……”

(題圖、插圖：劉斌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