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降
女人的心,總是眷戀著那個給了她身體完美感受的男人的。她只是被他拉入懷抱而已,欲望便從她的呼吸里張狂而至。他多有力量,如同一只充滿了憤怒只懂攻擊的獸,一次又一次地進攻。一次又一次地索取。何青蓮有一些些的暈眩,只顧得上承接他的激情,可這多美妙。這樣的糾纏。完美到極致。
何事秋風悲畫扇
何青蓮離婚以后,對一臉憐憫的前夫說:不用擔心我,我會是一個老而彌堅的女人。
再美麗的年華,也在七年的婚姻里消磨殆盡。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離年輕已經遙遠的臉,也不是沒有悲傷的。
三十有一的年景了,又落到這獨身一人的份上。不老而彌堅還能如何?
父母年老的叨念已經變成無奈的嘆息,也不是沒有依他們的意思去相親,但若再嫁是那么容易的事。世上便不會有這么多蹉跎的男女。
就是在這一關口和沈浩變得有些曖昧的。
代表公司去城郊辦事,她卻還著了裙子。上車下車不便倒還是其次,偏偏下了小雨。路滑得像倒了油,她雖然已經足夠小心翼翼,還是免不去出意外地摔倒。
沈浩穿了一件亞麻的外套,冷硬的面料在接住她時硌得她生痛,卻又有暖意透過冷硬的衣服傳來。
她定了心神看這個公司里新來的年輕男子,表情有說不出的認真與擔心。一片大約剛剛穿過桃林時碰落的桃花,就那樣附在他被春雨打濕的黑發上,竟有著些許妖嬈的美好。
她不知怎么的,便伸出手來幫他拿掉了那片桃花,明顯地感覺他在她腰上的手緊了那么一下,接著偷看到他紅了臉:何經理,小心點。
她笑著說謝謝,站好,低頭理了理上衣,微笑。原來,這世上還有會臉紅的男子。
這一點兒曖昧,說起來很是俗氣,但同事戀情不都是這么開始的么?
可何青蓮也只是想想,沈浩才大學畢業,還是個孩子呢。
也只是個孩子,再感覺美好的開始又如何?
現實總是滲透著無處不在的蒼白。
沈浩家就在城郊,雨一直不停,何青蓮便去了他家休息。
飯后不知怎么的沈家兩老到樓下打麻將去了。沈浩端著茶進屋的時候,何青蓮正拿著他的畢業照片著,一轉身嘴唇正好擦過沈浩靠得太近的臉。
茶的香味很輕,也很暖,像這曖昧來得這樣及時,不遲不早,剛剛好。
吻對于成熟女人是一支強力的催情劑。沈浩的吻,甚至還不算太熟練。但就是這種不熟練的吻,讓何青蓮全身都顫抖起來,仿佛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拼命地吶喊拼命地掙脫她僅存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意志。
女人終究是相信感覺的動物。她吻回去。吻他的嘴唇,身體,一次又一次,聽他粗重地喘息,她開始放縱自己的饑餓。
欲望是一件引誘女人的華麗內衣,她穿上了,就不想脫。
雨小一些的時候,是十一點半了,她穿好衣服,打算回去。下樓梯的時候,剛巧遇上沈家二老上樓,她臉上一熱,拒絕了他們的挽留。
坐進車里,她終于清醒,想哭,但找不出落淚的理由,身體仿佛還在快樂。
開了車燈,清晰的燈光里沈浩站得像一株立在風中的樹。
也不記得他是怎么上的車,沈浩的手放在她大腿上的時候,何青蓮恨不得時空轉換,馬上便到達目的地。
賓館的門一關,何青蓮的手臂便勾了過去,知道不可能只是一個吻,欲望便更加放縱了些。東方泛白,沈浩還在吻她的鎖骨,他說:你一如我第一次見到時想象的美麗,我只嫌這夜太短。
七天,因為太過快樂,記不得看過什么水什么山什么樹,只覺得時光實在太短,都不足以記錄她在沈浩身下的婉轉吟哦。
回到單位停車場。沈浩下車時卻還伸過頭來吻她的臉,她慌得四處看,所幸,是大早。四周寂如曠野。
沈浩哧一聲笑。說。看什么呢,這我未娶你未嫁的。
她嗔怪地甩開他探過來的手:注意點。
他又笑:是,何經理!
她便不笑了,一句何經理。所有夢境煙消云散。大家一起回歸黑白現實。
等閑變卻故人心
有時候,現實用于打擊人的方法,是一些比人走茶涼還要不堪的冷漠。
只是兩天不見而已。再回到單位,沈浩便像銷了形一般,見她,也不再笑咪咪地走過來,用嘴形喊寶寶,頭一低,便走開了。
接著幾天都不見人影,打他電話,仍是不通,另一個領導開會時提了一句:沈浩同志事假一個月。
她剛剛回到家里,父母便命去相親。
對方也是離了的男人,姓陳,也算是高知分子,前妻帶著孩子出國了,想找個在機關工作的女人過日子,穩定些。
何青蓮想,這世上離婚的男女可真是多,一撥一撥的。
陳對她卻印象極好,一周內邀約三次,一次吃飯,一次看電影,另一次,去書城。也不算極悶的男人,也算對她有心,若真的可以相處,也不說不是一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只是深夜想起沈浩時,會有那么一些不甘跳出來招搖,怎么說這都是一場有美好開始的相遇,過程也美妙得讓她想起了都會紅了臉地微笑。
罷了罷了。那又怎么樣?畢竟他是年輕男子,激情來得容易,也走得容易。可想著如果和陳就這樣,心里也還是不甘。這樣忐忑著,就又是一夜過去。
單位的女孩子又悄悄地對她說:何經理,你膚色有些差哦。
沒來由地落寞。
她想沈浩了,身體和心靈,都一樣。
在樓下看見沈浩站在路燈下的時候,差點兒沒認出來。瘦了許多,平時刮得干凈的下巴竟然胡子拉茬兒。聽到他叫:蓮。她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再也冷硬不起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
沈浩上前抱住他。淚落得像個孩子:蓮,我媽死了。
她錯愕。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只來得及用手抱住他的頭。
女人的心,總是眷戀著那個給了她身體完美感受的男人的。她只是被他拉入懷抱而已,欲望便從她的呼吸里張狂而至。
他多有力量,如同一只充滿了憤怒只懂攻擊的獸,一次又一次地進攻,一次又一次地索取。何青蓮有一些些的暈眩,只顧得上承接他的激情,可這多美妙,這樣的糾纏,完美到極致。
他抱著汗濕的她說對不起,我想要你。她閉上眼睛,手臂纏上他的腰,滿足地微笑。
只要這一刻的美妙,管它外面什么流年。
卻道故人心易變
那天在廚房里,何青蓮洗碗,沈浩站在旁邊,一手摟著她。一手把洗好的碗放進消毒柜,何青蓮這樣向他提關于結婚的事情:你能跟我結婚嗎?
她問得直接,想若是得到拒絕,也直接一些,放手也容易一些。她知自己若非前夫未離婚時就有了小蔓,感情再淡她也會守住婚姻的安穩。已是太平盛世,女人當然想要現世安穩。
那是個面相漂亮但太過癡纏妖嬈的女人,雖不見得心機極深,但卻也不見得和善討好。
許久沒有回答,腰上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她自然知道這是什么意思。沉默一陣說:開玩笑呢。我離過婚的,哪有這么容易想結婚?
沈浩看她,眼波深沉,然后轉身走出了廚房。
等她洗好碗理好心緒出來,沈浩已經走了。
這怎么叫她不懊惱?
事情至此,倒像她逼走了他。她太現實,忘記了一個年輕男孩要的只是愛情而非婚姻。他做飯給她吃。喂她吃藥,拉她散步,都只是他的愛情方式,不是想照顧一個老女人一生一世的細節。
早上起床。鏡子里的女人五官倒還是精致,身材倒也還玲瓏,只是那膚色,那神情,分明充斥著疲憊與衰敗。畢竟不再是女孩。也好,不是女孩就必須接受不屬于女孩的愛情方式。
開門見一枝帶著展露的蓮花,她呆了呆,才看清楚是沈浩的臉。想起昨晚的決定。她冷了冷臉,剛要說什么,就聽沈浩說:請你嫁給我吧。
事情往往會朝著結局發展,人只能左右過程。她抿著嘴笑,想上天也算待自己不薄。婚禮選在與前夫的婚禮同一天舉行。何青蓮本意并不想。但小蔓堅持要一起舉行,沈浩也笑著說沒有關系。她心里雖然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也答應了。
小蔓很是漂亮,但顯然有些緊張不安,一直沒有說話。她令何青蓮想起七年前的自己,也是這么個年紀,也是這么懷著忐忑在等候。或者,現在的小蔓,因為一些她自己的原因,更加的不安。
還有半個小時行禮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人說新郎來了。何青蓮還聽到了沈浩的聲音。
小蔓忽然站起來,扔下手里的捧花,她提著婚紗跑出門口的樣子可真像個逃跑的新娘。
何青蓮看著那像極了某部電影里的鏡頭,沒有辦法適應這樣的事情居然發生在自己身邊。哦不,應該是說,發生在自己身上。
因為美麗的新娘小蔓跑出門口,拉了剛剛進門的新郎便往外跑,這沒什么,新郎新娘一起走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問題是,小蔓拉的是沈浩,是何青蓮的新郎。
于是除了呆站在新娘化妝室門口看著這一幕的何青蓮。回過神來的所有人都跟著被遺棄的新郎追了出去。遠遠看去,像極了一出鬧劇。
但這只是開始,城市里的教堂,多數不會離公路太遠。而開車的人,盡管他有可能知道附近的教堂有人會在舉行婚禮。但他又怎么可能想得到會有一個新娘拉著一個新郎跑到公路中央呢?
或者因為太過驚訝的關系,或者因為別的什么原因,總之他連車都沒有煞。當定好心神停好歪入草坪的車時。那對白色的男女已經倒在路面上,鮮血迅速地染紅白紗,觸目驚心。悲劇往往都是這樣到來,在一切以為的美好里,猝不及防。
人生若只如初見
何青蓮拖著婚紗堅持抱著斷了呼吸的沈浩走,誰也不敢去勸。血染在她的婚紗上,刺得人們想要閉上眼睛。
她嘴里喃喃說著一句話:我帶你離開她。
早在準備婚禮時,沈浩便對何青蓮說起過他過往的戀情,一開始和她在一起只是因為被相戀四年的女友遺棄。那女孩要嫁一個可給她前程的離婚男人,他也要找個離婚女人結婚了事。
他生日那天去找她,卻遇上了從她家出來的小蔓,也就是他的前女友,小蔓把喝醉的他帶到酒店,一晌貪歡后,小蔓卻說只是懷念和他在一起的瘋狂欲望。加上母親的去世,他從絕望中得到何青蓮的擁抱。
所以,他愿意娶她,并且愿意與她真誠相守,甚至可以拋開過往,接過小蔓揚言要一起舉行婚禮的挑釁。
可誰知。自視太高的小蔓,卻不能接受這注定被自己踐踏的前男友與現任丈夫的糟糠妻現今居然成為一對的事實。于是在婚禮前一刻反悔,想拉著沈浩逃出這一局自以為一定會贏的棋。
殊不如,命運這回事,也是有輸有贏,悲喜不定,事情往往都是這樣向前發展。如果開始就注定有一個猙獰結局,盡管誰也不愿意接受,但它還是會最終慢慢顯現出應該有的猙獰來。
就像沈浩一開始所說的,人生若只如初見,只是一句預示了悲傷結局卻有美好開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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