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后,國民黨發動了第一次反共高潮,主要表現為山西的“十二月事變”,而“十二月事變”中,由于決死三縱黨的領導沒有采取有力的預警應變措施,受損最大的是晉城一帶。
閻錫山發動
“十二月事變”的緣起
日軍攻入山西后,舊軍一觸即潰,損失慘重,土皇帝閻錫山一直被攆到晉西南黃河邊的吉縣。而由薄一波組建的新軍深入敵后,發展成了50個團計5萬多人的龐大隊伍,加上犧盟會發展的游擊團、保安旅、政保隊等地方武裝共10萬余人,人數和武器都超過了舊軍。新軍和犧盟會的政工人員還兼任了4個專區的專員及70個縣的縣長,掌握了地方武裝、財政、糧食大權,其中絕大多數是中共黨員。這使閻老醯在對自己的存亡安危憂心忡忡,轉而又蓄謀消滅新軍。
1938年6月上旬,閻在吉縣古賢村召集各軍、師負責軍官開會,說:“現在你們的力量已大大減少,再這樣下去,用不了3個月,你們就全完了,所以預先給你們開個追悼會。”
1939年3月,閻錫山在陜西宜川縣秋林鎮召開了第二戰區軍政民高級干部會議,說抗戰以來“二戰區削弱了,只有共產黨、八路軍壯大了,我們要自謀生存之道”,“現在天要下大雨,應該準備雨傘”。
秋林會議之后,決死四縱政委雷任民即赴延安向黨中央匯報。毛澤東說:“閻老醯要準備雨傘,你們也要準備雨傘嘛!”
當時,閻對決死隊有個估計:薄一波任政委駐晉東南北部的一縱100%是共產黨的;駐晉東南南部的三縱100%是忠于閻的;駐晉西南的二縱和駐晉西北的四縱是一半對一半。閻狂妄地提出“要掃蕩晉西南、掌握晉西北、磨擦晉東南”。但實際上我黨在二縱的力量遠超過一半,三縱也有相當力量。
“十二月事變”首先在晉西爆發
1939年1月,蔣介石在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上制定了“防共、限共、溶共”的方針,在11月的六中全會上又提出要“武裝限共”。閻錫山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充當急先鋒。
1939年12月1日,閻以二戰區司令長官的名義給決死二縱下達了“冬季攻勢”的電報命令,命令決死二縱于5日向靈石、霍縣間同蒲路的日軍進攻,與此同時,他卻命舊軍王靖國的十九軍和陳長捷的六十一軍跟進。3日,十九軍和二縱一九六旅旅長白英杰相勾結,突將一九六旅旅部包圍,抓捕了政工干部44名,并對地方抗日政權和犧盟會等組織進行摧殘,二縱司令陳慶華也叛變了。
當日,二縱政治主任韓鈞即電閻:
“總座伯川先生:六十一軍欺我太甚,甘作漢奸……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是生報告恩師之最后一言,勝利的結果將見。”
閻立即召開高干會,宣布韓鈞“叛變”,命令陳長捷為“討叛”總指揮,通電全國“討伐”,“十二月事變”就此爆發。
接著,戰火又燃到晉西北。閻又令趙承綬指揮兩個軍進攻四縱,并提出要“消滅彭八旅”(八路軍一二○師彭紹輝、羅貴波的三五八旅)。毛澤東當即電令一二○師主力星夜從冀中趕回。二縱經過一個月苦戰,于月底轉移到了晉西北臨縣,在一二○師協同下,與接應的決死四縱共同發起反擊,結果趙承綬幾近全軍覆沒,郭宗汾的三十三軍損失過半,舊軍反而完全被趕出了晉西北。
晉城大地腥風血雨
在晉東南,閻錫山命第八集團軍總司令兼駐陽城巖山的第三行政區主任孫楚悍然進攻決死三縱,摧殘抗日政權和組織。孫楚綽號“孫神經”,對共產黨極為仇恨,手段十分兇殘。但正如薄一波所說:“三縱黨的領導同志,沒有堅決執行我們在秋林商定的對策,沒有切實掌握部隊,受到我的批評后,仍未采取有力措施。”當時三縱政委戎子和和司令顏天明都不在部隊,一部分反動軍官乘機叛變,致使晉城一帶受到重大損失。
在陽城——
12月4日夜,孫楚指示陽城縣三青團上官凌云等人,砸抄了《新生報》社,秘密綁架了總編王良。
12月9日,孫楚指使八十三師補充團武裝奪取了陽城縣政府。縣委、縣政府、縣犧盟會和各抗日團體被迫撤離縣城到中莊村。同一天,孫楚還指使三十三軍“地工隊”和三青團襲擊了各區、村的抗日政權和犧盟會,殺害了四區抗日區長王德政,抓捕了犧盟特派員吳從龍,在后則腰村殺死向中莊村轉移的縣政府會計韓紀并搶奪了大額公款,抓捕了下白桑、石臼村的抗日村長劉崔明、劉秉政、張志學等。
12月26日,駐郭峪村的決死三縱第七總隊隊長張濟叛變,逮捕總隊政治主任郭鴻璜等進步軍官、共產黨員26人。已轉移到郭峪村的陽城、沁水、浮山等縣的黨政軍機關30多人被抓,后突圍到了小南嶺村。
在晉城——
12月18日夜,縣保安團200多人襲擊縣政府、公安局、犧盟會和決死三縱。公安局長宋鏡如、公安局指導員張相之、政治指導員張小峰、縣政府教育科長黃崇武、二區區長宋國英(以上都是中共黨員)、青救會干部等16人犧牲,200多人被捕,縣委、縣政府、農工青婦等突圍轉移到土嶺村。
12月下旬,軍統特務張鴻惠當了縣長后,在大陽村砍死抗日干部4人,在史村槍殺8人,在磨石坡村鍘死13人、槍殺37人,在巴公殺死幾十人。
在沁水——
12月18日,閻軍九十三軍十師配合沁水三青團等反動組織,襲擊縣政府、犧盟會和各救亡團體。由于決死三縱三十三團提前接應,損失較小,分三路轉移到晉城土嶺村。
同日,縣三青團100多人還襲擊了三區區公所、蒲泓、土沃、南陽、扳橋、下川等村村公所,9人被殺,60多人被捕。
12月23日,駐苗溝的決死三縱第八總隊隊長孫瑞琨叛變,逮捕共產黨員、進步軍官62人,并將他們押往陽城孫楚第三行署駐地巖山村,途中槍殺8人。28日,決死三縱三十三團的兩個連,被閻軍獨八旅繳械。

在高平——
12月24日,駐柳樹底村的決死三縱游擊十一團一營叛變,但政工人員事先已撤出,損失較小。
12月25日,決死三縱政委戎子和從沁源返回沙口村時,路遇彭德懷,彭指示戎立即趕回沁水三縱司令部,26日率縱隊部、第五專署、犧盟中心區機關轉移到高平盧家溝村。27日,受叛軍襲擊,死傷十多人,被俘100多人,有200多人突圍到石村八路軍三四四旅旅部,受到彭德懷、黃克誠的歡迎,后又轉到沁源與一縱會合。縱隊司令顏天明只身到了薄的一縱。
在陵川——
1940年1月,閻錫山任命的反動縣長殺死抗日干部4人、抓捕2人。
上述各縣遭劫后,1940年1月2日,中共晉豫地委在高平縣高會村開會決定:成立中共晉、沁、陽3縣工委,由晉城縣委書記史向生任工委書記,沁水縣委書記王逸飛、陽城縣委書記胡曉琴為委員;同時成立晉、沁、陽3縣聯合辦事處,由晉城縣長宋乃德任主任,陽城、沁水的犧盟特派員魏永生、衛佑民任副主任。3縣的800多名干部,駐高會和晉、陽交界的晉城土嶺村。
1月3日,3縣在土嶺召開會議,當晚留宿的干部約100多人。4日凌晨,閻軍四十七軍五二三團和決死叛軍孫瑞琨團,分3路突襲合擊土嶺村。由于當時在村的決死三營只有兩個排的兵力,除宋乃德等少數人攜帶縣政府銅印突圍外,十多人戰死,83人被俘。
總之,在“十二月事變”中,晉城范圍各縣的抗日政權、犧盟會被摧毀,黨政軍干部被殺害600多人,被抓捕1000多人;決死三縱共7個團有3個團叛變,其中的中共黨員及政工干部均被殺害。
“閻王定下殺馬計,跑了馬兒又傷身”
閻老醯發動“十二月事變”,原想滅新扶舊,沒想到事變后,決死隊有33個團干脆脫離了閻軍序列,公開和八路軍站到了一起;他的舊軍也因此受到了重創;而蔣介石又乘機令10萬中央軍進入山西,搶占了閻十幾個縣的地盤,并委任縣長掌握政權。閻心驚肉跳地說:“我不亡于共,也要亡于蔣。”

新軍暫一師師長續范亭譏諷地說:“閻王定下殺馬計,跑了馬兒又傷身。”
閻老醯惱羞成怒,讓他的幾個馬前卒做了替罪羊:以事變中使閻軍失利受損的“責任”,把第七集團軍總司令趙承綬、第三十三軍軍長郭宗汾報請蔣介石給以撤職留任處分,騎兵軍軍長白濡青和三十三軍的6個師長、旅長一律撤職,把主要謀臣、親信梁化之也以“責任重大”送到重慶交給蔣介石處理。這樣,又引來不少高級軍官的離心傾向,第六集團軍司令陳長捷、八十三軍軍長杜春沂、十九軍軍長孟憲吉等棄閻投蔣。連孫楚也秘密同國民黨中央聯系,暗送秋波。
閻老醯損兵折將、眾叛親離、內外交困、威風掃地,內心十分苦悶。
閻老醯乖乖地接受中共中央的“調停”
在這種情況下,中共中央指示新軍提出“抗日、擁閻、討逆”的口號,只聲討王靖國、陳長捷、孫楚、趙承綬幾個漢奸,表示還擁護和接受閻長官的領導,意在給閻老醯“面子”和“借坡下驢”的機會。
1940年1月27日,中共中央又指示八路軍延安留守處主任肖勁光向閻提出愿意“調停”新舊軍的關系。閻只好發電“肖主任有暇,希望前來一談”。
2月11日,毛澤東又親筆起草了致閻錫山電,指示以薄一波的名義發出:
“長官閻鈞鑒:三個月來,山西內部鬩墻之爭,中外驚疑,敵人拊掌,而演變所極,尤屬痛心。蓋我為鶴蚌,人為漁人。此漁人者,不但有一日本帝國主義,更有一頑固勢力。彼挾其地位以臨吾人,企圖挑撥吾新舊兩軍,取吾兩軍而置其囊中。先取其一,使鈞座陷于孤立,繼取其二,使鈞座陷入絕境。然后分而裂之,摧而折之,而晉綏軍盡矣。……為今之計,極宜由鈞座調和兩軍,重新團結,一致抗日。兩軍……無不服從鈞座的指揮……鈞座一紙團結之令,則和協之局立現,抗日戰線重整三晉矣……”
2月25日,中共中央派肖勁光、王若飛到秋林,受到閻的熱情歡迎。肖呈上毛澤東的親筆信:
“百川先生勛鑒:抗戰以來整個華北在先生的英明領導之下,創立了抗日根據地……功在國家,萬方敬仰。……近來山西境內發生某些不幸事件,然大勢所趨,終必和平解決……”
閻細讀兩遍后,說:“兩位代表帶來毛先生手書,不勝感謝。毛先生一定還有事委托二位吧?”
王若飛說:“毛主席一向認為,抗戰開始以來,閻先生是很合作、很友好的。……但近幾個月來,不知閻先生何故一反常態,破壞抗日協定,搞‘十二月事變’,大敵當前,當共御外侮,何以煮豆燃萁,同根相煎?”
閻忙說:“有些事情是出于誤會。”
肖勁光接過他的話茬:“既是誤會,我們解開為上。”
閻順水推舟:“好,好,我們談談,解開為上。”
經過談判,雙方在主要方面達成了共識:新舊軍停止軍事行動和政治攻擊,互不侵犯,新軍發表聲明擁閻,今后要以進步求團結。

肖、王離開時,閻給毛澤東寫了親筆信:
“澤東先生勛鑒:肖主任等來獲讀手書,如親握晤。……今于抗戰第四年代,勝利業以在望之際,仍盼共同努力……”
肖勁光在離開前重申:“我們的原則,毛主席已明確講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16個字,報界可以公布。”
閻不自然地笑笑說:“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可以接受的;這‘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似乎太強硬了些,是不是回去稟告毛先生,改成‘人若犯我,我必自衛’?”
肖、王回到延安向毛澤東匯報后,毛說:“一個字也不能改!”
隨后,雙方經過具體談判,八路軍駐晉辦事處主任王世英代表中共和八路軍于4月初在協議上簽字,“十二月事變”就此結束。
閻錫山在第一次反共高潮中充當急先鋒吃了苦頭,在蔣介石發動的第二、第三次反共高潮中,他都沒敢輕舉妄動,采取了中立態度。
(責編 衛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