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木棉樹

單位附近有座寺廟，香火很旺。每逢節日，大門口的屋檐下就聚集著各色乞丐，或盤腿而坐，或趴在地上仰著頭，或者閉目拉二胡……人世間許多悲哀悲涼的鏡頭，常常就這樣濃縮在香客的腳下。

我不是香客。

然而，我也有一顆慈悲的心。

一天我經過那里，突然下雨，就順水推舟躲到那寬大的屋檐下。我看見三個常客，一個雙目失明的大姐拉著斷斷續續的二胡，一個失去雙腿的寂寞少女，還有個老頭——看不出他有什么生理缺陷，但他目光里的渴望似乎更強烈——當我出現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摸摸口袋，有硬幣。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硬幣是用來施舍的。于是，我掏出硬幣，先給那少女、那盲婦，一人一枚。

當我再伸手進口袋時，發現只有一張10元紙幣了。那時，我已經把它掏出來了，老乞丐也同步看到了我的猶豫與心理活動，接著他說出的話，讓我嚇一跳：“我有零錢！”

什么意思？

他進一步說明：“我可以找你9塊錢！”

我的上天！他把乞討當作一種類似買賣的事情，可以互相找錢。

他似乎善解人意，也說得在理兒，可是，要從一個很臟的老乞丐手里接過9枚硬幣裝回自己的口袋，我接受不了，雖然錢都不太干凈。

我受他啟發，忽然急中生智，“不用找了，我給你10元，你就拿出6元，分給那兩位！這樣你們都一樣，每人平均4元。”

他們都欣然接受，立即執行，齊聲道謝。

他們熱烈地分享區區的12元錢，我有些許的成就感。

雨還在下著。我站在他們中間，漸漸有些不自在。

老乞丐顯然比較老到與健談，他主動找話題問我：“老板你一個月工資是多少？”

我信口回答：“幾千元吧！”我不想展開這個話題，抬頭看天。

他用手趕著一只蒼蠅，又問：“你一天要花費很多吧？”

我有些煩，沒有搭腔。

我準備走，盡管雨還淅瀝著。

他突然叫住我：“老板，我有雨衣，要不你先拿去用？”

回頭，看他果然正從包里翻出一件紅色雨衣，他站起來了。

我突然心頭一熱，為什么剛才我要冷面孔給他，難道他談收入就無聊了？

對一個乞丐而言，不談錢還能談什么？

他是一個無奈的乞丐，他有充足的理由吃這碗在我看來很不尊嚴的飯。

我真誠地謝絕了他的好意。

因為，他起碼知道，除了乞討，還可以分享，更重要的是有一顆“我也可以幫助他人的心”。

其實，誰沒有過乞討的心？

有的為錢，有的為權，有的為情……慶幸的是，我們沒有習慣、也不喜歡一直在乞討的心澤里沉淪著，我們用“幫助的心”，掙脫卑微，拯救自我，升騰靈魂。

選自《今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