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70年代末,他14歲赴美留學;10年后,攜計算機、國際市場雙學士學位和EMBA學位回國,成了最早的“海歸派”。擔任沃爾沃集團副總裁、中國區總裁期間,沃爾沃躍居重卡在華品牌的第一位,他本人則被譽為“一個推動中國物流革命的急先鋒”。然后他帶著自己多年總結創造的管理理論——“渠成水自到”、“新木桶理論”等,辭職開辦管理咨詢公司。他說,中國太需要原創的管理理論了。
21歲時的10萬美元
1979年,14歲的吳瑜章隨父母登上了去美國的飛機。在密歇根州羅徹斯特城的亞當中學,也許他是第一個從內地來的中國學生。
大學的專業是電子電力工程。這個專業的選擇是在父母的影響之下做出的。一方面,父母都是清華大學電機專業的高材生,一方面也受到“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觀念的影響。可是,問題來了,吳瑜章門門功課考試拿A,進了實驗室卻成了“傻子”一個。再怎么努力,實驗成績也還是B,不得不承認自己根本不是做工程師的料。
大二時,吳瑜章另辟蹊徑,與朋友合伙開了一家中餐廳,竟然大獲成功。盡管老板們和招來的伙計都沒什么經驗,讓第一桌客人等了一個小時才吃到飯菜,但吳瑜章很快證明了他具有商業才能。1年后,餐廳賺到10萬美元。當地一家最大的日報以《年輕的企業家》為題,用整版篇幅報道了21 歲的吳瑜章。
成功的同時,吳瑜章卻又陷入困惑中:難道我這一生的價值,就是讓這10萬美元越變越大?
1987年,出國后第一次回國探親,他發現久違的祖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時,他朦朦朧朧地感覺到,祖國一定會在世界上騰飛。“這時我才明白,我需要的并不是那一堆可以不斷膨脹的美元,而是永遠向上的不斷成功!”他放棄了餐廳的事業,重新回到大學學習。這次,他不顧父母的反對,選擇了自己擅長的商業領域,攻讀市場學課程。他預感到,剛剛改革開放不久的中國,還沒有什么人對市場學有太多理解。但是,中國遲早有一天會走向市場的時代。假如學成之后歸國,那么在比較長的一個時期之內,他可能將是中國唯一一個在美國全面學習過市場學的人。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成功起點。
1989年,吳瑜章乘坐中國民航的班機,回到北京。這是又一次逆勢選擇,那一班回國的飛機上,只有4個乘客。
三次主動選擇,為自己建立了獨特的優勢——中學即到美國就讀的留學生,系統學習市場學專業,留學歸國——這些,現在早已不稀罕,在那個時代卻是為數極少的資源。
吳瑜章說,主動選擇是他在美國上的第一堂重要人生習性模式課。主動選擇為個人獲取成功,一個國家同樣如此。美國之所以成為超級大國,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有著這種強烈的獨立意識。中國何嘗不是?從漢唐時代留下的詩歌中,可以感受到一種自由奔放的生命意識,透露著漢人、唐人那種主動前瞻的選擇和行動能力。
懶人先建渠后引水
兄弟三人,同住石山腳下。大哥很勤勞,每天跑到遠遠的河邊擔水。二哥也擔水,但后來他動了心眼,決定開鑿引水渠。老三一看,什么活計全放下了,只在自己屋后頭挖了個蓄水坑,把引水開關什么的全都準備好,就在家里蹺著二郎腿,等著“渠成,水自到”。
吳瑜章用這樣一個故事,來詮釋他所理解的成功之道。前瞻和主動選擇,也就是在別人擔水的時候,你先建渠。
他也曾是那個擔水的大哥。“在回國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就像大多數人一樣,苦哈哈地四處奔走,常常為了一單小生意磨破嘴皮,走斷鞋跟。三伏天里,我披著緊巴巴的西裝,穿行在南方的大街小巷;寒冬臘月,我哈著寒氣和東北的哥們兒推杯換盞,硬著頭皮喝下刀子一般的二鍋頭,還得嘶著沙啞的聲音叫一聲‘好酒’……為了獲得屬于自己的那份成功之水、財富之水,我從早到晚地忙著建設自己的‘水利工程’。我今天找水,明天找水,后天還要找水——不找到水源誓不罷休。然后就是想方設法地把水放出來。”
熟識他的朋友都驚訝不已,吳瑜章怎么從懶人變得那么勤快了?其實,吳瑜章自己也正在煩惱,辛辛苦苦找來的水,到頭來全都流進了別人的水渠和水庫里,自己只能反反復復賣命,重復著同樣的“水利工程”。
懶人喜歡思索偷懶的法子,吳瑜章逆向思維,悟到“水到渠成”不管用,渠成才能水自到。財富之水是永遠存在的,想得到水,必須學會主動前瞻,了解水流的大小、流向、質量,然后通渠、挖坑、建設控制流量的開關,最后才能順利地把水引到自己的水庫里來。在2001~2002 年,他領導下的團隊業績完成了100%的增長,他個人的職位、財富、聲望也都得到了飛速的提升。
用長板做個新木桶
聽吳瑜章說話,完全聽不出“海歸”的味道,他嘴里不會莫名蹦出幾個英文單詞,或者時不時無辜地看著你“哎呀抱歉我忘了這個意思用中文怎么表達”。反而他會講許多中國古代的故事,來譬喻他的觀點。在美國的10年里,他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看書,看西方的亞里士多德、卡耐基、弗洛伊德,也看中國的老子、孔子、莊子、孫子。
中國人為什么丟棄了魯班的“飛鳶”,丟棄了鄭和寶船的設計圖紙,又被西方人打得落花流水?曾經落后于中國的西方世界,為什么在短短數百年的時間里就迎頭趕上,支配了整個世界?也許,有必要考察一下中西方成功學的差異。
吳瑜章說,現在不能停留在2000多年前的“道”,也不能簡單套用西方的“術”。只有中西貫通,平衡統一,我們才能發現、認識和掌握正確做事的邏輯,超越得“道”與得“到”(做到、得到)的局限。
如何中西貫通,吳瑜章有一個理論叫做“新木桶理論”。
“木桶理論”眾所周知,即一只木桶能盛放多少水,取決于桶壁上最短的那塊木板。由此引申,一個人、一個組織、一個國家、一種文化,能取得多大成就,決定性因素是缺點和最弱的成員,而不是優點和最強的成員。成功必須克服缺點。
吳瑜章則認為,從哲學上說,缺點是必然的,世上沒有無缺點的人或事物,能夠下苦功并且幸運地克服自己天生缺點的人,畢竟是少數。不如把短板扔掉,用長板做成新木桶——把自身內部因素的長板和各種外部因素的長板合理配置起來,組合成一個能裝很多水的新木桶。內部因素的“1”與外部因素的“1”,將產生1+1=7的驚人效果。
吳瑜章合伙創辦的通家之道北京咨詢有限公司,便幫助客戶組合“新木桶”。一年只接受3個客戶,多了做不了。“資源加能力一定能完整地消滅機會,達到1+1=7,我們事先談好怎么分多出來的5。”吳瑜章笑著透露他的商業模式。
奧運與自尊自卑
中國從清嘉慶年間衰退下去,200年后又回到原來位置,成為世界經濟引擎,現在的中國人該持有什么理念什么心態?
吳瑜章用數學來論證自尊與自卑之間的關系,得出的結論是:自尊=自卑,而真正自信的人既沒有自尊,也沒有自卑。現在的中國人應該建立自信,揚棄過強的自尊心。還是少年時代在美國的體會,當時中國的影響力很弱,在密歇根州這樣的地方,很多當地人甚至不知道中國,不知道北京。吳瑜章說,他和大多數華僑一樣,“表面上繃著,內心是很自卑的”。不能知己知彼,人就顯得信心不足,變得極其敏感,或者極端自卑。有個越南籍女學生,經常請假參加各種活動,有一次教授批了別的同學的假而沒有批她的,女學生便鬧了起來,說教授民族歧視。在上世紀80年代去美國的中國留學生中,類似故事也不鮮見。那些超級自尊的人,其實都很自卑。如果不是自慚形穢,他們為什么風聲鶴唳,把別人正常的話語也當成了歧視和貶低?
而美國人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實這就是一種自信的表現。自信的人,不太關注別人說他什么,對外界評價不敏感;過于敏感,意味著超自尊、低自信。如果說自信和自卑都是一把刀的話,差別在于,自信者拿著的刀是刀鋒向外的,而自卑者把刀鋒指向了自己,稍不小心就被自己手中的刀扎得鮮血淋漓。因此,為了保護自己,他們不得不舉起自尊的“盾”。他們的自卑感有多重,他們自尊的盾也就有多厚、多堅硬。吳瑜章幽默地用牛頓第三定律來論證,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自尊=自卑”。聽到這里,記者忍不住請教吳瑜章對于北京奧運會的看法,因為,看到很多人出于自尊心而對奧運會開幕式和環境條件有所擔憂。
吳瑜章馬上猜出問題的潛臺詞,回答說:“奧運,特別應該辦。因為它是為了自信而辦的,不是為了自尊。從‘道’到‘術’到完成思維系統的重組,奧運提供了一個檢驗的機會。在奧運的籌辦過程中,中國人必須面對世界上最好的長板,找到自己最差的短板,然后做成容量更大的新木桶。以前,外國人來到中國,有的看到西北農村,認為中國還很窮很落后,看到上海外灘,則驚呼中國已經比紐約繁華。但這都不是對中國的真正認識。奧運之后,世界才能真正知道中國是什么樣子。而中國人自己的內視,既要看到改革開放30年的成就,又要看到中國經濟正處在結構調整轉換的當口。奧運是中國人建立自信的里程碑。” 一個真正的領袖是要有胸懷的。這是吳瑜章對“自信”的解釋。
他說,他的第一本書《渠成,水自到》,是給中國的精英看的。“中國太需要原創的管理理論了,所以我從實踐中總結出來幾個,提出來供大家探討。出去演講,人家說這是原創,而且是系統性的原創,我很高興。希望這本書成為精英們放在衛生間里的工具書,需要時翻一段出來,能用。”對于精英,他的定義是能夠主動前瞻的,能夠找到水、先建渠,并與大家分享的人,才是精英。
吳瑜章帶上海交大MBA班學分課已經帶了2個學期了。帶學分課不比作個演講,每次連上8小時的課,很累,而且北京上海之間來回飛,講課費還不夠坐頭等艙的,但吳瑜章感到很滿足,因為他看到了年輕的精英們身上一種自信。課堂上常有爭論,比如學生提出,自尊有什么不對?通過舉例求證,吳瑜章很高興總能達成共識。有的地方他自己還沒想透,爭論也幫助他加深了認識。
市面上商戰書籍鋪天蓋地,記者發現,其中基于權術、厚黑學的特別多,而吳瑜章的精英定義特別強調“分享”。把這番感想說給他聽,他十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