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能挽回那句玩笑釀造的情感悲劇

五年前，我因年少時一個幼稚的玩笑而毀掉了一個幸福的家。事發后，我沒有因為自己年少而逃避責任，這五年間我盡最大努力來收抬殘局，彌補自己的過失，因此而負出了沉重的代價。但我的“亡羊補牢”并沒有得到人們的理解，我心靈的十字架反而愈來愈沉重。

悲劇在無知的玩笑中

驟然發生

五年前，我在某部隊做文職干部，和戰友姜峰是鐵哥們。姜峰是我的同鄉，因這層關系，我們兄弟更是親密無間。姜峰的未婚妻王嬌在家鄉省城一家子弟校當教師，既漂亮出眾，又賢淑大方，讓我們一幫軍營男子漢羨慕不已。姜峰更是引以為豪。每次我回家探親，他總是囑托我一定去看看他的“小美人”，因此我跟王嬌也很熟悉，交往比較隨便。

姜峰和王嬌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辦完婚事歸隊后，姜峰成天將幸福掛在臉上，而我那時已經24歲了，仍是孤家寡人，還真有些酸溜溜的。

2002年10月，王嬌臨產，而姜峰正好有緊急任務走不開，他跟我商量讓我幫他回家看看他媳婦，另外還有一項特殊的任務：王嬌幫我介紹了一個女朋友，我正好回去相親。我們將想法跟領導說了，獲得批準后，我就高高興興回家了。挺著大肚子的王嬌見到我后驚奇地問我：“婁峰呢?他怎么沒回來?”

看到王嬌焦慮的神情，不知為什么，我突然想出一個惡作劇。我表情沉重地說：“姜峰他……他光榮犧牲了!”

不等我說完，王嬌已經昏倒在地。我頓時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無法饒恕的錯，但悔之已晚，王嬌被送到醫院后，孩子因羊水早破而夭折。但更大的悲劇還在后頭，王嬌醒來后瘋狂地叫喊著，平靜后卻拉著我的手說：“姜峰，你在這里!我說你怎么會撒下我們娘兒倆呢?他們騙我!嘻嘻嘻……”

我拼命的搖著她的肩頭，說：“嫂子，我是小強啊!你看清楚，我不是姜峰，是姜峰的朋友小強!姜峰沒事的，馬上就回來!剛才我是跟你開玩笑的，真的!”

“姜峰，你怎么沒正經呀?馬上要做爸爸的人了，還嘻哈哈的，再這樣我就不高興了啊?”說罷，竟深情地撲進我的懷里幸福地笑著。

我感到透能的涼意，趴在病床上無限懊悔地哭了起來。醫生安慰我說，病人出現的幻覺，好好進行精神調養會好的!我這時才想到該通知姜峰了。當我將這個不幸的消息電話告訴姜峰時，姜峰一個字也沒有說。我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慌，連忙將這一切向領導匯報。領導也慌了神，讓我好好照顧王嬌，他們馬上派人護送姜峰回家，但悲劇并沒有停止。

一天后，我得到了一個可怕的消息：姜峰在連隊趕回部隊駐地途中摔下了山谷身亡。

負荊請罪，將功補過

一個幸福的家就這樣被我的一個無知的玩笑輕易地毀掉了。悲劇發生后，我異常清醒，知道自己在這場悲劇中應該承擔什么責任。1999年年底，當部隊對我作出開除的決定時，我毫無怨言地提著行李回到老家。不知不覺中我徑直來到姜峰的家，雖然時隔才幾個月，卻有恍若隔世之感。門上一把冰冷的鎖已將往日的溫馨塵封在逝去的歲月中，而殘破的大紅“喜”字卻在瑟瑟的寒風中頑固地招搖著，發出嗚咽的悲鳴，聲聲訴說著主人的不幸。面對這樣一幅由我親手撕成的殘破景象，我的心碎了，不禁失聲痛哭。但哭并沒能緩解心中巨大的負罪感，哭過之后，我擦干眼淚，直奔王嬌的娘家。

王嬌出事后被接回家不久被醫院診斷為間歇性精神病，發病時她整天蓬頭垢面地靠在門口悲悲切切地呼喚她的“姜峰”。她的不幸無疑給本來就很艱辛的王家一個沉痛的打擊。王嬌只有一個哥哥，剛剛下崗，正靠踩三輪維持一家老小的生計，他們的母親已年近七旬，早年守寡，艱難地將一對兒女拉扯大，實指望晚年有個好光景，沒想到女兒突遭不幸，悲痛中老人家一病不起，厚道的王家人對我這個“罪魁禍首”并沒有過多的責難，只是抑制不住巨大的傷痛。王嬌的媽媽拉著我的手嚎啕大哭：“可憐的嬌兒這下半輩子靠誰養活呀?”

王哥的話給我極大的震動，我原打算將這些年來的積蓄都給王嬌，并以后每月負擔她的生活費用和醫療費用，盡力彌補自己的過失。但她哥哥的話讓我明白，金錢無法償還心靈的債務!而為生活疲于奔波的王家沒有能力給她這劑良方，我想我必須徹底擔當起這場悲劇的全部責任，悉心照料王嬌，治好她的病，重新找回昔日美麗活潑的王嬌!

我將接走王嬌的想法告訴她哥哥后，他對我瞪大了眼睛，有些激動地說：“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你沒有必要那么做!再說，你一個大小伙子養一個精神有毛病的女人在家里，別人會怎么看你?弄不好連個媳婦也討不上呢!”

“別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但不這樣做，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啊!”別無選擇。

王嬌跟我回家了。我的家在川西平原上一個落后的小院子里，村里人對我的突然退役大惑不解，尤其看我帶著一個瘋女人回家像看外星人似的。對此我不知從何解釋。年邁的父母得知我犯了錯誤被“解甲歸田”，而且還攤上一個瘋女人，更是呼天搶地。母親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父親則操起扁擔迎面向我劈來，并破口大罵：“你這個逆子!老子辛辛苦苦培養了你，你去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辱沒了我張家的門風!你給老子滾!老子就當沒養你這個孽種!”

我非常理解老人家的感受。我是家中惟一的兒子，通過考軍校跳出了農門，這是對父母含辛茹苦的最大回報。他們的兒子本是他們晚年的寄托，沒想到就在瞬間一切化為烏有，怎不叫老人家悲痛?

我的落魄很快成了村里人飯后茶余的談資，大家幾乎一致認為：我在女人上是栽了跟頭，大都向我們家投來鄙夷的目光，而且接受不了未成婚的我卻把一個瘋女人帶在身邊，為此更是對我嘮叨個沒完。這種不得安寧的日子對王嬌的病情只能加重。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選擇離開。

2003年春節過后，根據王嬌的哥哥和主治大夫的建議，我和王嬌搬進了姜峰生前和王嬌構筑的小家。這是一個一室一廳的母子間，我將王嬌安排在臥室，我住客廳，室內擺設還和以前基本一致。這個曾經溫馨的家果然喚起了王嬌許多美好的回憶，她變得安靜多了，不再成天靠在門口呼喚姜峰的名字，而是將我當成她的姜峰，極盡溫柔之態，我并不急于解釋什么，而是將錯就錯，陪她一起追憶逝去的甜蜜。一段日子后，她從我的無數次的懺悔中斷斷續續地知道了悲劇的全部細節，有時可以理智地接愛，對我給予她的照顧報以感激的微笑，但發病時會瘋

狂地舞刀子摔東西，并對我毫不留情地撕扯，咬牙切齒地要我賠她的姜峰。對她的種種“無理取鬧”我“逆來順受”。

為了生活，也為了支付王嬌的醫療費用。我同時找了兩份工作，一是在一家外資企業做文員，二是利用休息時間給一家營銷公司做策劃。但無論有多忙，我堅持回家陪王嬌吃每頓飯。王嬌的病情好時能自己照顧自己，發病時我就請假專門護理她。

半年后，王嬌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基本上能正常生活。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王嬌鄭重其事地對我說：“感謝你這一年來對我的照顧，現在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再有心理負擔，該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吧，我會照顧自己的。今天我想到單位里看看，找點事干干，或許對我更有好處。”

我非常贊同她的主意，遂送她到了單位。誰知她當天回來就瘋瘋癲癲的，對我又撕又打、又要我賠她的姜峰，原來，她的同事半開玩笑地對她說，我早就在打她的主意，她的悲劇是我蓄意預謀的!

再次受到嚴重刺激的王嬌像個咆哮的獅子，一刻也無法鎮定。我不得不將她送進醫院。為了防止以后再出現這樣的情況，我特地到她單位找了領導，誰知這樣一來更糟糕，很快，王嬌所在的子弟校甚至全廠都在傳說著我蓄意制造悲劇插足王嬌家庭的故事。這種莫須有的人格污辱讓我憤怒到了極點。

我被搞得啞口無言。也許我當初如果用錢來兌付自己的責任還不至于遭來如此麻煩。但金錢又怎能還得清那一筆心債呢?

為了擺脫流言的纏繞，2004年春節過后，我們搬離了是非之地，來到成都西郊租住了兩間民房，我在王嬌的哥哥的幫助下，開了一家文稿店，兼營打字復印。我自己當老板了，時間由自己支配，能更好地照顧王嬌。王嬌的病情有了明顯的好轉，她已經能干一些家務，還常常抽空來我的店里幫忙。

2006年春暖花開時節，我帶王嬌去精神病作了全面檢查，結果令我們興奮異常：王嬌已基本康復，只要自己注意調養，跟正常人沒什么兩樣!從醫院出來，我和王嬌高興地到附近一家餐館海吃了一頓，慶賀我們的成功。按理說，這個時候我該退出王嬌的生活，開始考慮自己的個人問題了。可不知為什么，我和王嬌都遲遲不愿觸及這個話題。

自從那次因謠言搬家后，我和王嬌之間不知不覺中形成了一種默契：絕口不提姜峰!王嬌即使在發病時也不再呼喚姜峰的名字，而是無緣無故地嚎叫著在我身上撕打，我知道那是她發泄積郁的一種特殊的方式。但情緒穩定時她對我有一種特別的依戀。有一次我接到一批活，忙不過來，她的哥哥將她接回了家，本來說住半個月的，但剛到第三天就背著哥哥悄悄跑了回來。

她哥哥大驚失色地找回來時，無可奈何地說：“看來我這妹妹已經喜歡上你啦!”當時王嬌羞澀地跑開了，而我竟紅著臉不知所措，那一刻，我發現自己對這個可憐的女人有一種又憐又愛的感情。有了這個發現后，我的心底常常會涌出幸福的漣漪，但與此同時，我的眼前就會閃出一雙憂怨的眼睛，我知道，這是那場悲劇給我留下的陰影。極度的矛盾中，我決定放棄這段結著傷疤的感情，要么我離開要么送走王嬌。

去年5月的一天，當我終于鼓足勇氣跟王嬌商量去留的問題時，她竟發病了，抱著我又撕又打，通宵哭笑無常，嚇得我以后再也不敢提這個話題，看來我真的別無選擇，那就跟王嬌結婚吧!就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她不再受傷害，況且我是愛她的。但當我將決定告訴父母時，立即遭到了最強硬的反對。他們憤怒地趕到成都，在我的店里和我們租住的小屋大鬧了一場。這一鬧，使周圍那些好事者探尋的目光終于捕捉到了豐富的內容，在好事者的熱情中，王嬌的情緒又極不穩定。我們不得不再次搬家。

我們搬到了沒人認識我們的城北郊五塊石，開始了似是而非的愛情生活。我極力調整自己的心態，驅逐陰影，全身心地投入到王嬌的呵護中，也盡情享受著王嬌的溫柔與體貼。我們真正的體味到了愛情的甜蜜。但彼此心中暗藏著一種與愛情不合拍的憂慮是心照不宣的。我們不想提及過去，然而，那顆危險而傷痛的種子一直埋在我們的心中，說不出的那一刻，就會被外來的干

涉所滋潤，萌發，那將又是一場災難。王嬌得的這種病不可能治根，她仍然經受不住刺激，我們的愛情是如此脆弱，同樣承受不了過多的打擊，我不知道這場不堪一擊的愛情還能走多遠?

許多夜深人靜的夜晚我徹夜不眠，回想五年前那個無知的玩笑以及由此而引出的一場悲劇，我的心就會不停地戰栗。我常常不可抑制地悲問蒼天：有了愛情，我們能走到生命的盡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