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過關(guān)斬將,當(dāng)我終于站到總經(jīng)理室的門口,心頭又是緊張又是躊躇。暗暗評估著我最后的四個對手,卻是個個身形挺拔,意氣風(fēng)發(fā),我恰恰擠在其中,波濤暗涌間隱隱透著四面楚歌的壓迫。
周圍的女孩子們不時的偷眼打量著我們,一邊評頭論足的私語,一邊嬌羞盈盈的淺笑。也難怪,在這個陽光朗朗的清晨,五個青春倜儻的帥哥從天而降,怎會不引起這場春意闌珊的騷動?
一個長發(fā)飄飄容顏俏麗的女孩雖未加入那議論紛紛的行列,目光卻最為大膽而直接,熱辣辣的侵略性十足,最后竟饒有趣味的落到我的身上。
臉微微一熱,我狼狽的別開了頭,卻見一個三十多歲,儀表堂堂氣質(zhì)儒雅的男人悠閑的走了過來。興致高昂的女孩子們霎時正襟危坐的投入工作,男人不怒而威,目光緩緩的從我們五個人的身上——掃過,推開了總經(jīng)理室的門。
一個星期后,作為總經(jīng)理的助理,我正式加入這家公司,而我的頂頭上司便是那個氣宇軒昂的男人姚總。
當(dāng)初報考大學(xué),我填寫的專業(yè)是工商管理,哪知被調(diào)劑到歷史系。我雖為此憤憤不平,卻是大勢已去。畢業(yè)后,揣著那張令我哭笑不得的本科文憑,我在傳媒公司拉過廣告,在房產(chǎn)公司售過樓盤。應(yīng)聘這家國內(nèi)知名的私營企業(yè),我只是本著姑且一試的態(tài)度,尤其是看到那成疊成疊的求職書,當(dāng)場裁便心灰意冷,萬萬沒想到如此卑微渺小的我竟然福星高照,最終脫穎而出。
對于這份得之不易的工作,我是萬分珍惜。可是,專業(yè)不對,又沒有相關(guān)經(jīng)驗,我雖珍之慎之,卻依然做的漏洞百出。幸而,姚總對我甚是耐心寬容,不時的指點一二。而工作之余,我不是在網(wǎng)上向各路高手討教經(jīng)驗,便是在圖書館引錐刺股。三個星期后,那些暗地里奚落譏笑我的同事們亦對我刮目相看。
了解到我是外鄉(xiāng)人,住的又較為偏僻,姚總便在公司附近為我租了一套三室兩廳的大房,而且一切開支由公司承擔(dān)。搬進(jìn)新房的當(dāng)天,我熱淚盈眶,心潮澎湃,對姚總更是感激涕零。
工作生活漸漸走上正軌,唯一的美中不足卻是那個火熱豪放的女孩溫盈對我青睞有加,我卻是無福消受,幸好她是銷售部的精英,三天兩頭的出差在外,否則,雖坐擁這千金難買的工作良機(jī),只怕我亦要落荒而逃。
荷蘭的一家公司意欲開拓中國市場,而我們與另一家江蘇的國企競爭激烈,俗話說知己知彼,方可百戰(zhàn)百勝。姚總對于那家公司的資料搜集相當(dāng)重視,可企劃部的工作總也是差強(qiáng)人意。看著方部長再次垂頭喪氣的出來,我腦中靈光一閃,想到我的好友葉宇星曾經(jīng)在那家國企工作過三年,便滿懷希望的給他發(fā)了封郵件。
兩天后,一個超級附件塞到我的郵箱,我稍加整理便把資科送給方部長,他又驚又喜,大力的拍著我的房,連聲夸我年輕有為,比姚總以前的那些只會恃寵而驕的小蜜強(qiáng)多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他的稱贊我是欣然受之,可他對姚總的詆毀,卻令我怒上心頭。
方部長見我臉色不善,投給我一個心照不宣的笑,男人,尤其是像姚總這種事業(yè)有成的青年才俊,哪一個不是流連花叢,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若不是和前幾任小蜜屢屢東窗事發(fā),姚夫人也不會三申五令這次招聘助理,非男人不錄。
我將信將疑的退了出來,想著姚總對我的知遇再造之恩,便果斷的將方才的流言蜚語拋到腦后。
一個月后,兩家公司正式簽定合約。姚總喜形于色,方部長對我亦是贊賞有加,我紅著臉在一旁傻笑。姚總?cè)粲兴嫉亩⒅遥唤?jīng)意的問我是否有女朋友。
我連連搖頭,臉紅的更加徹底。姚總笑的愈發(fā)意味深長。
大學(xué)時,我也有一個女友,大家平平淡淡的交往了兩年,畢業(yè)后便各奔東西,自然而然的沒了聯(lián)系。隨后,形形色色的女人在我身邊游走,可生活的不安定,工作的奔波,愛情變的越發(fā)的奢侈,我亦越來越裹足不前。現(xiàn)在的我,雖有了一份穩(wěn)定的收入,對愛情的企盼反而淡了,也許年齡越大,越渴望擁有一份事業(yè)。所以,即便是面對溫盈的挑逗與誘惑,我亦能泰然處之,絲毫不為所動。如今,姚總惶惶然的介入我的私生活,我不僅不以他多此一舉,反而深感受寵若驚,對那個陌生的女孩,亦涌起朦朧的期待與好奇。
纏綿拯救了晚上,我按時赴約,姚總卻早已就座。我惴惴的坐下,姚總恍惚的看了我一眼,又低頭不停的攪動著咖啡,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我亦越發(fā)的惶恐。
良久,一抹淡雅的清香飄了過來,我抬頭,卻大吃一驚。楚韻是行政部的部長,是聞名遐邇的冰川美女。可現(xiàn)在,她卻裊裊婷婷的走來,坐到我身旁。可遺憾的是,自始至終她都沒正經(jīng)的瞧上我一眼,只是淡淡的幽幽的凝視著桌面。
或許是對姚總的好意卻之不恭,或許是楚韻眉梢的一籠輕愁動人心魄,當(dāng)她抬起頭,憂柔的眸光與我仰慕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觸,我已怦然心動,愛上了這個素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孩。
溫盈一回來便迫不及待的約我見面,我爽爽快快的挑明我的心之所系,溫盈卻惱羞威怒,大罵我是負(fù)心漢。若是背負(fù)這莫須有的罪名便可斷了她無望的綺思,我受點委屈又何妨,可她對我依然是不屈不撓。
日子隨即陷入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混亂。一面是我愛的女孩,對我不冷不熱;另一面卻是愛我的女孩、對我糾纏不休。處于夾縫中我的左右為難,所幸大家都是公私分明之人,否則早在公司傳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一發(fā)不可收拾。
得知楚韻亦是在外租房,我便鼓足勇氣邀她同住,她竟一口應(yīng)允,當(dāng)天便搬了進(jìn)來。望著那個大大方方住進(jìn)我隔壁的女孩,我心頭竊喜我與她的交往終究是打破了僵局,只要我再接再勵,定可俘獲她的芳心。與此同時,溫盈對我的騷擾亦大為收斂。反而,姚總與我不復(fù)先前如魚得水般的融洽,看我的眼神愈發(fā)透著高深莫測的落寞與隱忍,好幾次都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晚飯過后,楚韻常常是收拾妥當(dāng)便徑直出了門。從來,她都不多做解釋,我亦不方便探問。仿佛在她眼中,我永遠(yuǎn)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隱形人。聽著門鎖的轉(zhuǎn)動,我無奈的嘆口氣,房門卻被撞開。
門外是氣勢洶洶的溫盈,門內(nèi)是恬靜淡然的楚韻,房中是無所適從的我。
這個女人一直和姚總不清不楚,她只是在玩弄你,你知道嗎?溫盈粗暴的推開楚韻,大步流星的沖過來,那副氣勢如虹的模樣,仿佛欲救我于水深火熱之中。可她的這句話,污辱我事小,玷污的卻是兩個在我心中舉足輕重的人。
看著楚韻的背部輕顫,我怒火中燒,抬手便狠狠的給了溫盈一個耳光。血絲順著溫盈的嘴角直淌下來,澆熄了敢滿腔的憤怒。溫盈大睜著熊熊燃燒的眸子,難以置信的盯著我,漸漸的眸光暗淡,化為一片死灰。
第二天,溫盈辭職了,可只有我知道,她是被姚總強(qiáng)行解聘的。對這個敢愛敢恨的女孩,我又是內(nèi)疚又是心痛,極力想說服姚總收回成命,而姚總卻是前所未有的專橫與強(qiáng)硬,而且嚴(yán)厲的指責(zé)我腳踏兩只船,傷了楚韻的心。
我黯然的送溫盈出了辦公樓,她卻灑脫的一甩烏黑的秀發(fā)。
在這場愛情里,我和你都是失敗者。溫盈幽然的送我囂后的警告。
我心中一痛,為她的傷感遠(yuǎn)走,亦為楚韻與姚總的曖昧不明,也許我和你可以成為朋友。
溫盈愕然的盯著我,慘淡的一笑,友誼只需跨出一小步便是愛情,可愛情卻需要一個飛躍才能退為友誼,我沒有翅膀,飛不了那么高。
溫盈徹底的退出了,我和楚韻的關(guān)系反而陷入一潭死水。兩人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是形同陌路。我的關(guān)心我的體貼若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絲漣漪,而楚韻對我愈發(fā)冷淡的若即若離。
楚韻的生日,我買了那條她心儀已久的項鏈。而她只是漠然的掃了一眼,便置于一旁。我壓抑多時的郁悶翻釃滾滾的即將爆發(fā),她依然視若無睹,只是魂不守舍的擺弄著手機(jī)。
鈴聲響了,她欣喜若狂的翻開機(jī)蓋,我憤然退了出來。不一會,她便打扮得宜,踩著輕盈的步子出了門。溫盈的話好像毒蛇般在我心頭縈繞糾結(jié),鬼使神差般,我遠(yuǎn)遠(yuǎn)的跟著楚韻窈窕的背影。
咖啡館里,楚韻的身子前傾,姚總為她戴上項鏈,楚韻溫桑的展顏一笑。從來、她不曾深情款款的凝視著我,從來,她不曾柔情似水的對我笑。我的心一寸一寸的裂開。整整兩個小時,他們在咖啡館里濃情蜜意,我則在瑟瑟寒風(fēng)中自憐自傷。
在我的樓下,兩人依依惜別。姚總轉(zhuǎn)身離去,楚韻卻卦上去緊緊抱著他,一記火辣辣的熱吻嘲弄著我的屈辱與憤懣。
姚總走了,楚韻依然癡癡的翹首凝望著,我陰沉著臉閃出陰影,等著她羞愧的痛哭流涕,等著她聲淚俱下的懺悔。可她只是坦蕩蕩的看著我,目光清澈的仿佛我才是那個千夫所指的罪人。
原來,楚韻與姚總是舊日相識。早在新生報到的第一天,當(dāng)大四的姚總領(lǐng)著大一的楚韻辦完所有的手續(xù),兩人便已情根深種。
姚總畢業(yè)后,便應(yīng)聘到這家公司做銷售。憑著他俊郎的外表,出色的業(yè)績,短短三年,便贏得了總經(jīng)理的信任賞識,就連眼高于頂?shù)拇笮〗阋鄬λ夹陌翟S。那一年,楚韻決定繼續(xù)升造,考上了研究生。
在一個夕陽若血的黃昏,姚總哭著跪倒在楚韻腳下,請求她的原諒。因為在公司的慶功宴上,他應(yīng)酬多喝了幾杯,晚上便醉倒在大小姐的香閨。
楚韻如遭雷擊,可因為深愛著眼前這個追悔莫及的男人,她大度的選擇既往不咎,卻不知這反而是放縱了男人的欲望,半年后,大小姐一懷孕了。楚韻忍痛割愛,決絕地與那個面如死灰的男人劃清界線。
一年后,兩人邂逅于街頭,一直蠢蠢欲動的愛火迅速的死灰復(fù)燃。楚韻便應(yīng)聘到同一家公司,此時的姚總已是身居高位,為了掩蓋與楚韻的私情,婚后潔身自愛的姚總漸漸流連于聲色場所,甚至四處的拈花蕙草,首先遭殃的便是他的助理。
姚夫人費盡心思的趕走一個又一個覬覦她男人的女人,卻不知她的男人自始至終只是愛著一個女人,那個她相當(dāng)欣賞推崇的女人楚韻。
激情過后,剩下的便只有責(zé)任與負(fù)罪,因為愛,姚總希望楚韻擁有一個全心全意呵護(hù)她的男人,可因為愛,他一次又一次的與楚韻藕斷絲連。兩人在愛欲與絕望中煎熬,卻誰也放不開誰的手。
于是、借著招聘助理之機(jī)、姚總決定為楚韻挑選一個男人,一個可以為楚韻帶來真正愛情與新的希望的男人,而我雀屏高中,
淚水緩緩的滑下楚韻光潔的臉頰,她任憑淚水恣意的流淌著,我的心卻在她的淚光中隱隱作痛。
這么多年以來,我一直期待著她會發(fā)現(xiàn)我和他的奸情。也許只有到那時,他才會重新選擇。
楚韻凄然的轉(zhuǎn)身上樓,我憐惜的攬住她的肩。
他不會選你。為什么不把機(jī)會留給一個只會選你的男人?
楚韻感動的凝神瞧著我,將她的唇印上我的臉頰,她的淚便溶入我的唇間。
機(jī)會一直在他手中,他不放手,我又如何給你?
我不禁松了手,呆呆的看著楚韻冉冉的消失在樓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