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不開空調的人

聶素娜在市郊租了一套二居室，住了三個多月了，還不知道對門住的是誰。

按說，這也不算稀奇的，大都市的人，都是關起門來過日子，甭說是三個月，就是過上個三年五載的，不知道對門姓啥名誰，也不足為怪。只是，要說這奇怪的吧，就是聶素娜從未見過對門那個男人。

對門住的是個男人，這一點，聶素娜早就知道了。

那時，也就是剛搬過來十多天，聶素娜下班回來，剛到家門口，就聽到對門房間里傳來了一個男人的歌唱聲，男人唱的是周杰倫的《雙節棍》，歌聲中包含著一股磁性，立時就把聶素娜吸引住了。

看男人喜歡的歌兒，聽男人調皮的歌聲，聶素娜猜想著，男人也就是二十出頭，或許，不該稱他為男人，而該叫他男孩。

這一點，在一個月后的一天下午得到了驗證。那天，聶素娜購物回來，在樓道里遇到了一位阿姨，阿姨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多歲，她提著一方便袋蔬菜，還有不少熟食。這位阿姨剛好在對門停下了，聶素娜忙趕上去，沖她笑了笑，說：“阿姨，買菜回來了。”

阿姨笑著沖聶素娜點了點頭，說：“是啊，你也回來了。”說著，她打了門，就要進去。

聶素娜忙說：“阿姨，你們家里喜歡唱歌的——”

“哦，那是我兒子。”阿姨說著，看了看聶素娜，接著說：“怎么了？姑娘，他唱歌沒打擾你吧？”

“哦哦哦，沒有，沒有。”聶素娜臉一熱，話都說不成句了。

聶素娜進屋坐到了梳妝臺前，看到鏡子里自己紅彤彤的臉兒，心跳得更歡了。她也說不清為什么，自己連一面都沒見過對門的男孩，只聽那歌聲，就暗暗地喜歡上他了。聶素娜就想：“一位四十多歲阿姨的兒子，年齡也就是二十多歲。如果下次再碰上阿姨，一定要問問男孩的名字。”

只是阿姨不常來，聶素娜又上班特別忙，幾個月過去了，她還是沒能碰上阿姨。

這段時間，聶素娜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就會想，對門的男孩是干什么的？為什么從未見他出來過？對了，聶素娜注意到，男孩的房子外掛了兩臺室外機，這說明，男孩的房間里安裝了兩臺空調，而且，一進夏天，男孩家的空調一直開著，晝夜不停。還有，聶素娜有時聽到男孩朗誦文章，這么說，男孩是個自由撰稿人？可是，即便是自由撰稿人，他也應該下樓走走呀，怎么就從沒見過他出門呢？

思來想去，聶素娜的腦子里就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不過，如此一來，聶素娜覺得男孩愈加神秘了。

這個禮拜天，聶素娜在家里寫一份資料，寫完后，因家里沒有打印機，她想存到郵箱里，到單位再打印，可是她卻怎么也打不開郵箱了，猛地，她想到了對門的男孩，對呀，何不借此機會去一睹男孩的“尊容”呢。

聶素娜來到對門，很禮貌地敲了三下，很快，里面傳來了男孩的聲音：“誰呀？”

“我，你的對門。”聶素娜心跳開始加速，臉也熱了。屋里傳來了男孩走過來的聲音，他來到門口，說：“有什么事嗎？”

聶素娜穩了一下情緒，說：“哦，我想發個郵件，可是郵箱打不開了，想讓你過來看看，這會兒你有時間嗎？”

屋里的男孩待了好長時間，才說：“你家里有空調嗎？”

本來，聶素娜在門口站了這么長時間了，男孩還沒打開門，她就夠生氣的了，現在，男孩居然說出這種話來。聶素娜在心里沒好氣地揣摩著：你這是什么怪癖？去別人家里，還問有沒有空調！難道說沒空調你就不來了？這樣想著，聶素娜就無奈地說：“沒空調。”

男孩說：“那不好意思，我不能去你家。”

“什么臭毛病！”聶素娜嘟嚕了一句，轉身就走。

“你聽我說——”屋里傳來了男孩的聲音。

聶素娜回頭看了一眼，男孩居然還是沒把防盜門打開，就生氣地離開了。

吃了這次閉門羹，聶素娜就覺得男孩太高傲了。當時，男孩通過貓眼肯定看到了聶素娜，聶素娜可是一個大美女，在單位里，一向都是像白天鵝一般高高地昂著頭，現在居然還有比自己高傲的，這讓她有點不服氣。

聶素娜決定無論如何也要看看男孩的模樣，她想設法把男孩“騙”出來，可思來想去，還是沒有想到一個可行的辦法。

這天中午，聶素娜買菜回來，剛到家門口，一不小心跌倒在了樓梯上，臉也被蹭破流血了，火辣辣地痛，而且，剛買的蔬菜散了一地，西紅柿爛了好幾個，把身上白色的套裙染得一片又一片的紅色。看到自己這份慘樣，聶素娜靈機一動，何不偽裝成一個被歹徒刺中的慘狀的呢？這樣想著，她沒有站起來，而是在樓道里恐怖地大喊：“救命呀，救命呀……”

對門的男孩聽到救命聲，果然沖了出來。

聶素娜趕緊閉上了眼睛，她想象著，男孩看到后，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抱起她沖下樓去，然后找出租車把她送到醫院。

果然，就聽男孩“啊”了一聲，然后抱起聶素娜就朝樓下跑去。

聶素娜不敢睜眼，任由男孩抱著，一股幸福的潮水，瞬間流遍了全身。男孩氣喘吁吁地來到樓下，也許是看到一輛出租車剛好駛過來，就大喊：“出租車，快，快過來！”接下來，車門打開，男孩抱著聶素娜進了出租車。可誰知，男孩一進出租車，就慌忙說：“司機師傅，快，快把空調打開，天太熱了。”

怎么？又是空調。聶素娜睜開了雙眼，就見男孩帶著一個面具，一個勁地催著司機師傅開空調。

司機師傅說：“實在對不住了，我車里的空調壞了。”

“不行，我要下車。司機師傅，你過來一下，我有事給你說。”男孩說著就要下車。

“你給我停下！”聶素娜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他還從沒見過如此嬌氣的男孩，出租車沒有空調，他就不坐。

聶素娜這一聲尖叫，把男孩嚇了一跳，他愣愣地看著聶素娜，說：“你怎么——？”

聶素娜哈哈大笑，說：“我逗你玩的。你慌著救我，也許沒來得及細看，衣服上根本就不是血跡，是我摔倒后染的西紅柿汁。”

男孩聽后，推開車門，一溜小跑消失在了樓道口。

聶素娜跟隨在后面，來到了男孩家的門口，大聲擂著門，說：“開門，快開門！”

男孩打開了門。聶素娜沖進去，生氣地說：“你如此依賴空調，是不是患上了嚴重的空調依賴癥，離開空調，你就不能活下去？！”

男孩愣住了，過了好久，他才說：“你這樣說也不錯，我就是必須待在有空調的房間里。一年前，我還是一名消防隊員，在一次大火中，為了救一名孩子，我三次沖進火海，結果孩子得救了，我卻被大面積燒傷。如今，我全身都是人造皮膚，這種皮膚不能排汗，必須待在攝氏20以下的環境里。現在天那么熱，在外面待久了，極可能中暑，嚴重的時候——”

男孩沒有說下去，但是聶素娜已經聽明白了，想到男孩剛才冒著生命危險救她，聶素娜的心里漫過一陣又一陣的感動。（責編：惠子 chlh20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