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不成功

黑暗那家大型購物商場門口站著兩個小妹妹，每個人手里抱著一大摞繽紛的宣傳單，每一個來來去去的顧客都能領一份印著“開發個人潛能”為主題的培訓班廣告紙。 這年代，為年輕人快速成為人上人的提升課程和培訓班真多。前不久還有一個成功學大師來我們公司免費教職員一課。幾百個二十出頭的男男女女排排坐，講臺上導師問我們想不想快些賺到一百萬，所以整個大廳沸騰了。然后導師教了幾種銷售花招，他說，你們到我的培訓班來學會更全面，更徹底。學費嘛，我可以給你們打八八折……這種學習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成功學。

去年冬季我參加過一次成功學培訓班，因為渴望做出些成績證明自己的能力。教室里坐著三十幾個精神抖擻的年輕人，我敢打賭都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我們在教室里朗讀、記筆記、尖叫、唱歌、表演、玩游戲……其實在培訓班里學的只是積極的心態，是給敏感、焦慮的人加加油，給蠢蠢欲動躍躍欲試的人背后的一推。讓你“五年內開寶馬”，那只是為了滿足你幻想給課程擬的美麗標題。

年輕氣盛的80后并不是很傻很天真，沒有誰會相信成功學大師可以讓自己“五年內開寶馬”，但還是要參加成功學。因為實現自己價值感覺很好，成功的滋味很甜美。成功學泛濫于職場和網絡，成為一種潮流。

我們可不可以不成功？畢竟成功人士只占1%，還有99%的人依然活得好好的。可不可以不成功？讓欲望簡單些，人也開心些。執教十五年，先后更變了三次工作單位，見過了數萬張面孔。周圍所有的同事，領導，學生都在變，可有一點始終都沒變，就是我給學生們上第一堂課的內容——人生與夢想。我花一節課的時間來喋喋不休的目的，也只是要孩子們都知道，有夢想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兒。孩子們很贊同我的觀點，并在之后都十分尊敬我。這令我頗為得意，覺得自己的職業，甚至連自己都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當然，我也會盡力做好每一個細節，力爭成為他們的表率。

于是，逐漸地，我開始聽不進孩子們的話，覺得他們的思想太過于膚淺。也開始抱怨，為何現在的孩子都變得那么無知而又早熟？

晚自習后，在下樓梯時我站住了腳步，大吼了兩聲，那燈依舊沒亮。一片黑暗中，我一邊埋怨著學校的后勤服務太不及時，一邊扶著欄桿小心向下挪動。幾樓之內的黑暗，已讓我有些煩躁起來。身后，孩子們的歡笑聲離我越來越近了。當他們到達樓梯間時，也如我一般大叫了幾聲，卻沒有任何抱怨，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燈壞了”就劈啪劈啪下樓了。我怕這群調皮的孩子摔著，大喊他們小心一點兒。可他們全然不顧我的提醒，照舊地在黑暗中嘻嘻哈哈。仿佛，他們能看到光明一樣。

最后，一位在我背后的小女生悄悄對我說：“老師，您直接抬頭走，不會摔的。平日有燈的時候我們不是也沒注意到樓梯嗎？您就放開走，沒事兒。”說完，那個小女生朝我身邊一越而過了。站在黑暗中，我有些忐忑，孩子的話對嗎？我逐漸地放開雙手，和平日下樓梯時一樣，昂首闊步。如孩子所說的一樣，我沒有摔倒，僅僅只是在下最后一級樓梯的時候有些不適。老是邁足了步子向下踩去，當猛地碰到地面時，才覺察到自己又下了一層樓。

路上，我忽然慚愧起來。黑暗中的樓梯，不就正是人生旅途中的苦難嗎？我們越是畏懼它，小心翼翼，它就越是困擾著我們前進的步伐。

在這群孩子的心里是沒有黑暗的。他們所謂的黑暗，原來就是光明。我整日和他們所說的人生與夢想，不就是為了鼓勵他們去追尋一片屬于自己的光明嗎？為何我自己卻不曾做到？光明與黑暗都在自己心里。多一些坦然去接受外界的黑暗，相反內心的黑暗會更少一些。并且，那些在心中被銳減而去的黑暗將會在人生的某一時刻，幻化為照亮路途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