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撕登難逃次貸生死場

美國第五大投資銀行貝爾斯登終結85年獨立營運歷史。它曾因抵押貸款業務榮膺全球最賺錢的投行，也因此在次貸危機爆發時深陷漩渦，被賤價收購。這家一年前市值還有170億美元的投資銀行，如今值的價錢，還不如它在紐約曼哈頓的一棟總部大樓。

貝爾斯登終于把自己賣了。

3月16日，在美國聯邦儲備局300億美元的擔保下，摩根大通銀行(JP Morgan)宣布以2.36億美元(即每股2美元)的超低價收購深陷次貸泥潭的貝爾斯登(Bear Steams)。這個價格，相比一年前貝爾斯登股價170美元時，整整縮水了100多億。

在貝爾斯登大股東和員工們的強烈反對下，3月24日，摩根大通修改了收購協議。收購報價由之前的每股2美元提高到每股10美元。這一出價在貝爾斯登董事會議上獲得通過，整個收購于4月8日完成。

盡管提高了4倍，10美元一股的賣身，還是太殘酷了。損失最慘重的，是持股近10％的第一大股東，英國富翁約瑟夫·劉易斯(Joseph Lewis)。去年7月起，劉易斯逐級買入跌價中的貝爾斯登股份，目前一共持有1214萬股，平均股價為103美元。現在，他的投資縮水了90％。

但即便如此，仍沒有人敢說，摩根大通撿了便宜。“貝爾斯登5000億美元的資產里還有多少壞賬你根本不知道。會不會消化不良?肯定會。最壞的情況，摩根大通自己也會被拖累破產。”獨立經濟師、前摩根斯坦利亞洲區首席經濟學家謝國忠說。

這就是次貸漩渦的可怕之處：深不見底，而且逐級擴散。

繼新世紀金融公司(New Century Financial Corp.)、美國國家金融服務公司(Countrywide Financial Corp.)之后，貝爾斯登是第一個淹沒在漩渦里的華爾街大鱷。如果說高盛、摩根斯坦利、美林、雷曼兄弟和貝爾斯登這五大投行定義了今日的華爾街，那么，隨著次貸危機從房貸市場蔓延到投行，華爾街的危險。也許才剛剛開始。

貝爾斯登前世今生

貝爾斯登成立于1923年，經歷過大蕭條和兩次世界大戰，因投資積極大膽聞名。2003年，貝爾斯登因占領抵押貸款業務的主要市場，稅前利潤超過高盛和摩根斯坦利，成為全球盈利最高的投資銀行。

當市場欣欣向榮時，抵押貸款的證券化產品讓投行獲利豐厚，因為投資銀行家們在這方面的專業知識令其占盡優勢；但是，一旦周期逆轉，市場陷入衰退，這些高風險易減值的資產，則可能瞬間蒸發。

2007年1月，貝爾斯登股價還曾沖到歷史高點171美元；但到了6月，次貸危機加深，它旗下兩只對沖基金即因損失慘重停止贖回，成為當時的標志性事件。8月，貝爾斯登宣布上述兩只基金倒閉，公司聯席總裁沃倫·斯佩克辭職。股價隨之大跌，5月到8月。公司賬面資產縮水就達420億美元。2008年一開頭，被寄予重望的貝爾斯登新CEO施瓦茨上任，卻已無力回天。滾雪球般的債務襲來，市場失去信心，客戶出現擠兌。幾乎是一夜之間，貝爾斯登就垮了。

查過貝爾斯登的賬目之后，摩根大通宣布，貝爾斯登資不抵債。謝國忠說：“盡管摩根大通有低估貝爾斯登價值的動機，但在美聯儲眼皮底下，如果貝爾斯登還有償付能力，摩根大通是不敢謊稱的。所以，貝爾斯登事實上已經破產了。”

可對貝爾斯登來說，摩根大通必定不是救市的“君子”。自去年6月股價縮水以來，貝爾斯登就一直提防惡意收購。在華爾街流傳的買家名單中，摩根大通、美國銀行、花旗銀行早在其列。謝國忠幽默評價：“如果我是貝爾斯登，我會在路上吞下毒藥，如果能讓摩根大通消化不良，也許我感覺會更好些。”

而對風雨飄搖的華爾街來講，美聯儲注資300億美元，同時把窗口貼現利率由3.5％下調至3.25％。這種空前積極的拯救行動或許可稱“君子”，卻未見得是喜事。

謝國忠說：“如果美國敢讓貝爾斯登破產清算，投資者會清楚大量非流動性債券的真實價格，那么標志著熊市已經觸底，經濟也許會以短痛的方式解決問題。日本調整持續了10年，是因為日本政府沒有強制銀行清算不良資產，而是允許銀行用經營收入逐漸抵消不良資產。這一漸進路線曾在相當長時間內使得日本信貸緊縮，經濟增長停滯。美國正在做同樣的事情。”

與“中信”有緣無份

2007年10月22日，貝爾斯登宣布，將與中國的中信證券協議建立“全面戰略性聯盟”。根據協議，雙方各出資10億美元交叉持股。共享管理經驗和技術，并將在香港建立一家合資公司，整合兩家公司在亞洲其余地區的現有業務。

當時，這條新聞在中國相當振奮人心：獲得相當于貝爾斯登6％的股權，將令中信證券在華爾街擁有董事席位和發言權。在中國國家投資公司(中投)收購黑石、國家開發銀行收購巴克萊銀行之后，這將是中國公司第一次獲得華爾街的入場券。

美國銀行的研究報告樂觀認為。中信證券的投資，可以立刻得到貝爾斯登股價上漲帶來的好處——因為過去一年，貝爾斯登的股價已跌去1/3。華爾街也同意，引進中信證券可以讓貝爾斯登確保6％的股份不會出售，在潛在的收購戰中贏得一個堅定的盟軍。

只是誰都沒想到，大潮退得這么快。

“中信”與貝爾斯登開始具體合作談判的時候，它的股價還有113美元。半年間，股價跳水，主體易人，合作談判還沒結束，就被迫終止。此時的中信證券，除了慶幸逃脫一劫，也只能暗自遺憾，走進華爾街的精密計劃，竟然這樣突兀地落空了。

次貸危機比人們預想的更嚴重。它不只破壞了次貸市場和關聯的衍生市場，而且蔓延到美國其它的金融市場，甚至覆蓋到海外多層次的投資群體。這種瘟疫式的擴散，打亂了國際金融市場的投資環境。

次貸到底何時見底?誰會是下一個貝爾斯登?激流直下的華爾街，想踏足進去的人，都不得不再三掂量。

謝國忠認為，貝爾斯登的崩盤已經暴露，次貸危機已從流動性問題轉移到其它領域。“接下來是房地產市場崩盤，然后許多地方銀行破產，它們的房地產貸款占資產比重很大。這會引起另一輪恐慌，這種情形，可能一兩個月后就出現。”

(責任編輯 袁 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