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是靈魂工程師,這種提法究竟是善意的褒揚還是道德綁架
這是一幕悲劇,時代、國人共造的悲劇。
跑跑名范,原名美忠,地震時率先逃跑,事后以本能為名替自己辯駁,并稱該行為無錯。有錯嗎?錯在哪里?
小時候看電視劇,14寸的黑白電視機里人影攢動,第一個想法永遠是問父母,“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父母會非常耐心地解釋,“在電視里是壞人,在現實生活中,情況可能會復雜很多”。
這是實話,人越長大,是非對錯越是難截然劃分。殺人是錯,過失殺人也有錯,正當防衛殺人呢?有沒有錯?現實生活的復雜,早已到不容你簡單地以對錯二字區分的程度。
地震發生后的14日,我就以記者的身份進入北川。當夜三點,余震發生時,大地確實在晃動,那時的驚恐,已非現在能想象。即使是17日,江油發生6級余震,我住的賓館似在顫抖般搖晃,我也只是翻了個身子,繼續睡下。
同樣是地震,感受的差別如此之大,為何?我想是因為在北川,我遭遇了人生里的第一次地震。這之前對地震的所有恐怖想象,都紛至沓來。在準備出發去四川的13日晚上,我還做了個噩夢,夢里的情境已是模糊一片,只能記起自己在夢里喊叫的聲嘶力竭,醒來后嗓子刺痛。
所有這一切都只想說明,在大地震面前,我在害怕,在膽怯。我想范跑跑也和我一樣。地震發生的那一刻,無論你是立馬沖出教室,還是立馬去救孩子,這些都是本能。
我很反感記者采訪救孩子的教師時問,在地震發生那一刻,“你心里在想什么”。更反感,倘若回答會是:“這些孩子沒了該怎么辦”之類。這些想法都來自事后,在情形稍稍穩定,在本能過后。
在北川的那次余震里,我被震醒后,抓起身旁一名志愿者的手就往外跑。其實那天夜里,我們就本坐在不會有什么危險的空地上。震醒后的那種驚慌失措,也完全是因為害怕。我甚至沒有去想為什么要去抓這名志愿者的手,跑了一小段路才記起手上有抓住另一只手。我更加愿意把這一切解釋為,他的手恰好在我身旁,或者解釋為本能。
在極其短暫的時間里,怎么可能有時間去想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而倘若連想的時間都沒有,這種下意識的行為,不是本能是什么?
所以范跑跑跑了,這種跑和軍官見到一顆子彈飛來,下意識地躲過子彈,但是身后的士兵飲彈身亡沒有兩樣。
僅此我們就去批評指責范跑跑人格敗壞?僅此我們就去指責這名軍官無組織無紀律?倘若人的本能不為世俗道德所容忍,這種道德本身就是違背人性,是扭曲的。
索性學生沒有傷亡,否則跑跑同志還不知道要背多少罵名。
其實,跑跑事后在其博客上辯駁自己沒有錯,才是事情導火索。中國傳統,做了好事可以說自己沒有做,所謂不留名;做了壞事,就由不得你辯駁。即使沒做壞事,只是因為你也同樣沒做好事,也由不得你發表言論。跑跑居然試圖辯駁,當然就落下把柄。
所以人們才會說,范跑跑最好的選擇就是道歉。這和“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多數人的暴政”如出一轍,越說越錯,一說就錯。如此悲劇性的民眾心理由來已久,已是遠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觀。
這不,有人開始揣測,“范跑跑倘若提醒學生,就會被堵在樓口,哪能逃得出性命,這才只顧自己,不顧學生”;“范跑跑把事情寫在博客上,還自稱沒錯,就是想學芙蓉姐姐,有名了才能有錢”……類此猜測,不一而足。
其實,就那么幾秒的時間里,作為一個驚恐萬分,年紀又不大的人,電光火石之間,能想這么多問題么?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惡評如潮,千般無奈,又能作何?
范美忠,四川隆昌人,1992年畢業于隆昌二中考入北京大學,1997年北京大學歷史系畢業后到自貢蜀光中學當教師,不久他因為課堂言論辭職,后輾轉深圳、廣州、重慶、北京、杭州、成都從事媒體、教師行業。曾在《中國經濟時報》、《南方體育》等媒體任編輯,發表過《追尋有意義的教育》、《〈過客〉:行走反抗虛無》、《〈風箏〉:靈魂的罪感與懺悔意識》、《用觀念打敗觀念——讀〈哈耶克傳〉》,在天涯BBS,第一線教育論壇等都可以搜索到范美忠的文章。現任職于四川都江堰光亞學校。5月22日,范美忠在天涯論壇寫下了《那一刻地動山搖——“5·12”汶川地震親歷記》一文,文中細致地描述自己在地震時“沒有提醒學生而獨自逃跑”的事情以及過后的心路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