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雕藝術的人文之緣

始于唐宋、盛于明清時期的徽雕藝術，雖已歷經千年風雨，但至今仍極具旺盛的生命力。依附于中國傳統思想文化厚實沉淀區之中、浸潤著儒家思想價值觀和傳統的道德標準的徽雕藝術，其誕生與成長、繁盛都與濃郁的地域文化有著不解之緣，體現出厚重的人文底蘊。

徽雕藝術是集山川之靈氣、融風俗文化之精華，風格獨特、結構嚴謹、雕鏤藝術精湛、地域特色鮮明、人文底蘊深厚的傳統文化藝術。

徽雕藝術誕生于唐宋時期，這是徽商開始走向繁盛、宗教趨于活躍、儒學走向頂峰的時期。特別是兩宋期間， 程朱理學的崛起，徽州崇儒之風日盛，以至“十戶之村， 不廢誦讀”（參見陳瑞、方英《十戶之村不廢誦讀·徽州古書院》）。當地濃郁的人文氛圍，為徽雕藝術的形成與發展提供了豐富的文化養分，奠定了豐厚的思想基礎。徽雕藝術正是扎根于這樣的傳統文化土壤之中，從而使它從誕生開始，就在骨子里烙上了儒家思想的印記，成為一種“雕不離儒，儒不離雕，雕儒合一”（參見艾永生《淺析皖南民居中的“三雕”藝術》）的名副其實的人文雕刻。

徽州歷來崇尚讀書、重視教育、文風極盛，宋代以后更是文人輩出。理學的奠基人程顥、程頤和集大成者朱熹的祖籍均在歙縣篁墩（今屬屯溪），新安理學在徽州人的心里根深蒂固。當封建社會“儒貴商賤，農本商末”的價值取向成為致富的心理障礙時，徽商以“以才入仕、以文垂世”的處事原則，拉近了自身與儒學的關系。他們要求自己不忘記曾經的儒士身份，子孫也要發奮業儒，從而取得功名。特別是在程朱理學被統治者接受，成功地轉化為世俗儒學之后，儒學更有力地促進了徽州社會的教化。成長于此的徽雕藝人自然也有一定文化水平，他們注重學習，注重個人道德修養。徽雕藝術也就找到了儒家文化這一思想基礎，以“治國、齊家、修身”等教義為主要表現內容就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同時，誠實守信也是徽州人的為人經商之本，他們把商業信譽看作經商的資本。在徽商中廣為傳誦的《士商十要》這樣告誡經商者: “高年務宜尊敬，幼輩不可欺凌”、“處事最宜斟酌，切勿欺軟畏強”。這些在徽州文化根基中產生和形成的以“仁”為經商之核心，以“誠”、“信”為從商之本的經營倫理，同時也是徽雕藝術的生存之本。

明清之時，隨著徽商的崛起，徽雕藝術的發展進入了繁盛時期。經商好儒的徽商借“以商從文、以文入仕、以仕保商”的策略，帶動了徽雕藝術在商、學互動中的良性循環。

首先，“賈而好儒”、“左儒右賈”素來是徽雕藝術家所尊崇的信條，從視“左”重于“右”的觀念中，可以看出徽雕藝術家們把“儒”看得高于“賈”，這種道德理念規范著徽調藝人的行為。

其次，許多徽商既是儒學信徒又是金石收藏家、書畫家、篆刻家，他們經商致富后，自然更加熱衷于鄉土藝術文化的建設。

由于徽州地少人稠，徽州人背井離鄉，經營四方，漸漸形成了雄視周邊的徽商集團。為夸耀門庭并教化子孫，殷富的徽商在興建祠祀、牌坊的同時，還自辦學堂，為后代營造良好的文化氛圍。徽商的雄厚資財，給廣大能工巧匠提供了施展才能的空間，同時商而好儒的徽商的文化修養又決定了雕刻的內容與品位?；盏袼囆g正是在這樣濃郁的地域文化氛圍以及雄厚的經濟實力中走向輝煌。

總之， 悠久而豐厚的文化的孕育，為傳統的徽雕藝術形成了獨特文化因素，也為其藝術上的厚積薄發打下雄厚的基礎。這既表現在對傳統徽雕技藝的堅守，更表現在對徽雕藝術獨有的本土文化特征、歷史記憶和價值觀念以及徽州人審美精神的堅守。從這個意義上說，徽州雕刻是徽商“士人”思維的體現，是徽商對儒學的尊崇和對傳統文人生活的憧憬。誕生于豐厚的地域文化、成長繁榮于濃郁的人文環境中的徽雕藝術以其精湛的工藝、深厚的文化內涵、高雅的審美趣味成為世界雕刻藝術中的精品。而寓于其中的儒家文化、人文精神，是徽雕藝術之魂。

本文為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藝術學項目（編號：08BF35）。

（作者單位 安徽工程科技學院藝術設計系）

責任編輯 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