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木刻創作中“屋漏痕”刀法

黑白木刻通常借助刀痕形態來表現，而刀痕體現的刀法組織，形成了木刻藝術的主要特征。

黑白木刻從本質上講，是黑白的對比與刀法形態創造了形象。而黑白對比和刀法存在的變化，為藝術家的創新提供了可能。“屋漏痕”刀法，是依據常見的刀法和刀具的刀鋒特質，將行刀方式加以改進和變化而形成一種新的表現方法。

一、“屋漏痕”的認識

其一，“屋漏痕”的由來。“屋漏痕”一詞本是書法用筆的一種方式，陸羽《釋懷素與顏真卿論草書》中有這樣的記錄：

懷素稱：“吾觀夏云多奇峰，輒常師之，其痛快處如飛鳥出林，驚蛇入草。又遇坼壁之路，一一自然。”顏真卿謂：“何如屋漏痕？”懷素起而握公手曰：“得之矣”。

這一段經典的文藝對話錄?熏記敘了顏真卿和懷素各自對筆法的理解和體悟。從“驚蛇入草”和“坼壁之路”的比喻來看，“屋漏痕”這種視覺意象，是指雨水在墻上由上而下形成的自然曲折的痕跡。

其二，“屋漏痕”的感悟。“屋漏痕”是顏真卿獨特的情感體驗和對筆法深切感悟后尋找到的視覺載體，并以有意味的形式呈現出來。在這個過程中，“屋漏痕”由平常的事物成了書法的視覺形象。這個過程，還包括了一個對客觀事物如何概括，如何抽象的問題——即是既要將客觀物象與某一種藝術樣式的諸多因素相融洽，又要保持意象自身的豐富性。

“屋漏痕”自然而生動，滯澀而勁健。這種效果體現在筆法中能使筆產生頓挫、捻桿的效果。澀筆而進，時疾時徐的矛盾變化之中，包含著“屋漏痕”一樣深沉含蓄的韻味。

從“屋漏痕”現象，我們可以感悟到用筆的自然變化和一種對線條內質的強調，同時更多地傳達了書法藝術的審美信息。

二、“屋漏痕”刀法的運用

黑白木刻的刀法處理是非常豐富和微妙的，版畫家可以通過對黑白形態的分析的方法來獲得刀法創造的技巧。并運用刀法形成的黑白對比和線條來表達藝術家造型的技法特點和藝術觀念。但是，對于藝術家來講，要想使得技法與觀念統一，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屋漏痕”刀法的運用，對黑白木刻藝術家來說，就是從由平常的物象到書法的視覺形象再到木刻的視覺形象，即是從物質形態到意象形態再到精神追求的過程。然而不同的藝術家由于審美追求的不同，他們在處理刀法上也會有所不同。在此，我們通過對現代黑白木刻創作中常見的刀法的比較，來探討黑白木刻“屋漏痕”刀法的運用。

其一，“屋漏痕”刀法的特點。

“屋漏痕”刀法所用的工具，是普通的木刻刀具和刻板。“屋漏痕”刀法，來源于書法中的“屋漏痕”，也具有其自然、生動、滯澀、勁健、曲折等靈動而多變的特點，這使得這種刀法在創作上隨時處于變化之中。可以說，在所有的黑白木刻刀法的形態中，“屋漏痕”刀法的變化最多，其內涵也是最豐富的。“屋漏痕”刀法形成的畫面大氣、古樸，并由于刀痕含有書法用筆的特點，使作品顯得蒼健渾厚、有骨力、有氣勢，有剛柔相兼之美。

黑白木刻講究刀法變化，一般是從刀的種類和刀法的組織、排列上下功夫。“屋漏痕”刀法同書法的筆法相聯系，強調的是看似簡單卻又極富內涵的技法。

中國書法藝術，靠柔性的毛筆在紙上創造不同的墨跡，就能區分出不同的藝術風格。在這一點上，刀痕與墨跡相同。“屋漏痕”刀法是隨藝術家情緒的變化而變化的，它包含著藝術家個人化的經驗與精神追求，這正是黑白木刻“屋漏痕”刀法的魅力所在。

我們從“屋漏痕”刀法的行刀方向上看，其形態似直非直，似曲非曲，暗合自然天成的規律，這也是“屋漏痕”刀法的靈魂。

從上述意義來看，“屋漏痕”刀法在表現不同的觀念和作品的差異時，除了造型因素外，更取決于行刀后留下的黑白形狀的各種視覺感及其所造成的點、線、面、黑、白、灰的視覺信息。

其二，“屋漏痕”刀法的使用。

木刻是以刀具當筆進行創作的，所以，要講“屋漏痕”刀法的運用，首先應該說刀具的選擇。

黑白木刻刀具有特定的形狀和型號，如三角刀、圓口刀、斜口刀、平刀、方刀、單刀等。當然，在實際創作中，木刻刀具不完全限于此，木刻者也可以根據需要自己制作其他木刻刀具。

經過長期實踐，我在刻“屋漏痕”刀法時一般選擇三角刀，利用它的敏銳而富有個性的特性，來實現以刀代筆的隨意性，并使得刀法古樸而厚重。

關于“屋漏痕”的基本技法。“屋漏痕”刀法的特點是運用靈活，不受成法限制。刀法是針對木刻刀的工具特性而言的，由于三角刀刀鋒特質以及刻木時有一個入刀、行刀、停刀的過程，因此，同一把刀卻并不是簡單的一種刀法，一把刀可以產生多種刀法的線條變化。而“屋漏痕”本來就靈活多變，所以比一般的刀法有著更多的變化，作者可根據自己的實踐經驗，率意而為。

當然，由于“屋漏痕”與一般的刀法不同，在靈活運用各種刀法時，應把握一些基本的要點：

順勢法：握刀要氣定神閑，順勢正切。行刀要感覺澀，講究搖、舞等變化。時疾時徐，避免行刀過快，更不能直接搖進，要分析畫面中的黑白對比、刀法的組織關系。在此基礎之上，順勢時根據角度、壓力、速度、手姿的搖、澀、舞等動作，盡可能地體會“屋漏痕”的自然特性。“屋漏痕”順勢刀法，其特點是行刀過程中汲取了書法中“屋漏痕”的用筆，達到澀而能潤，剛柔相濟，有質有韻。

倒勢法：主要表現為徐徐后退或推退倒行，與順勢技法有相同之處。首先注意握刀的角度，行刀時鋒尖順勢推進，刀尖如何用力于木板上的接觸點是非常關鍵的，這決定了刻痕的形狀。隨后根據需要的長度，在通過后退拖刀調整后再次順勢推進。這種刀痕具有蒼勁生澀的刀趣，顯得更加實在。其次整個過程中體驗行刀時搖、澀、壓、拖和發力平均，起訖分明，刀刀呼應，不柔不弱，不跳脫不輕浮，刻痕取決于溝槽（線條）的變化。三是運刀要含蓄，要有回顧，不浮不滑。此時，刀法的表現力更加肆意。

挫刀法：從木刻刀在板上的運動過程看，它強調的是刀鋒。當刀鋒壓在板上，三角刀的側鋒和刀尖同時接觸到板面時，隨著刀的挫勢推進，三角刀的側鋒擠壓到板上。由于刀尖的角度決定速度的急緩，挫后略進的動作，加強了刀痕的作用。同時，這種動作可以在瞬間將刀鋒換成另一個刀勢，這種方法刻出的刀痕不滑不滯，具有刀痕靈動的天趣和凝重自然的刀味，在視覺上產生天然的“屋漏痕”形態。

其三，“屋漏痕”刀法的延伸。

“屋漏痕”刀法是體現藝術家個性化情感的刀法。應用這些刀法時，時而前行、時而逆行，時而搖挫、時而拖刮、時而流暢，都是由于運刀過程的力度變化，欲行又止形成形態各不相同的刀痕，產生的線條具有獨特的審美價值和內在力量。

藝術家隨著想象而自由行刀，刻刀隨著藝術家的觀念引導而被賦予了“屋漏痕”的自然神韻。點與點，線與線，點與線巧妙地統一在一起，顯示出強烈的繪畫性。

“屋漏痕”刀法的自然形態完全是根據藝術家個人化的經驗與精神追求來決定的，我們每一個木刻作者都可以充分利用“屋漏痕”刀法的多樣性，創造出適合自己的表達方法。

三、“屋漏痕”刀法運用的總結

黑白木刻“屋漏痕”刀法是一個技術與藝術范疇的問題。“屋漏痕”刀法是在黑白木刻刀法理論的前提下實踐的。因此，使用“屋漏痕”刀法創作，應強調以刀痕為主，即以黑白形質中的多種因素和制作效果為主，以此來體現黑白木刻創作自身的價值。文中提到的技法是筆者近年來創作過程中積累的一點經驗。木刻刀法技術的處理始終遵循著創作者的審美判斷和要表達的藝術觀念。同時，我們必須認識到藝術創作是一個調動藝術家全部藝術修養的實踐過程，如果一味地追求技術，就會使我們陷入技術的窠臼之中。只有深入感悟藝術的精神實質，才能從技巧的揣摩和研究中，實現藝術創作的創新和提高。

（作者單位 河西學院美術系）

責任編輯 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