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百萬人示威的背后

南黎明

韓國從美國進口牛肉，民眾憂慮瘋牛病毒，總統出言不慎引發百萬人大示威，互聯網動員力量強大。韓國人“身土不二”熱衷國產牛肉，要擋住進口牛肉廉價的誘惑。

都是“瘋牛病”惹的禍

這段時間以來，韓國首都首爾市政廣場夜夜燭光閃爍，抗議者絡繹不絕。市政廣場的百萬示威者中，有上班族、有學生，有大學教授，也有家庭主婦，示威目的就是抗議政府草率和美國簽署貿易協約，同意美國牛肉進口，忽視了瘋牛病風險。這次燭光集會持續時間之長、規模之大、參加者界別之廣，為20世紀80年代民主化運動“光州事件”后之最。不過，和以往所有示威最大不同之處是，互聯網發揮巨大作用，集會的動員號召基本上都在網上進行，當然民眾對瘋牛病毒的恐懼也在網上廣為傳播。年輕網民之間流傳這樣的笑話：兩個網友聊天，一個說：“哇，瘋牛病這么可怕!如果我想自殺就不必那么受苦，吃美國牛肉就可以了!”另一個說：“別想得美，瘋牛病毒要潛伏十年才發作呢!”

目前，首爾市政廣場的示威的活動呈現一派嘉年華氣氛，到處是手持標語的學生、手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和帶著孩子一道參加示威的父母。他們表示，“參加示威是為了讓孩子懂得政治，要他們關心國家大事”。青年學生也表示：“在集會上，親身體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民主化”。

其實，這次韓美之間的牛肉風波絕非新議題，前總統盧武鉉執政時就和美國就“自由貿易區協議”進行過艱苦協商，因牛肉進口問題而觸礁。李明博政府上臺，為落實競選中對國民“振興經濟”的承諾，率先作出第一個行動就是重新啟動“自由貿易區協議”的磋商。

為加速協商進程，李明博出訪美國時，便承諾美國總統布什擴大進口牛肉的范圍，其中包括進口出生30月以上肉牛的肉。

韓國是名副其實的牛肉消費大國，牛肉價格是豬肉的四、五倍，每百克為一萬韓元(折合約九美元)。從外國進口廉價牛肉，讓普通主婦毫無心理壓力地把牛肉菜肴端上家庭飯桌，在韓國已是不可避免的趨勢。

在韓國超市里，澳洲牛肉最常見，其次是美國牛肉。但是從質量上來講，美國牛肉卻沒受到韓國消費者的信賴。前總統盧武鉉任內就有過進口美國牛肉遭全部退回而引發的外交風波。可見，進口牛肉不再是簡單的貿易問題，而成為政治層面問題，可否妥善處理好，直接影響到韓美國與國甚至民間友誼的關系。如此，無論韓國還是美國，都不敢對進口牛肉掉以輕心。

值得一提的是，韓國人“身土不二”，品嘗國產牛肉從肉到骨，迷戀之極。商家出售牛肉一向區分部位，僅部位就有數十種，多至數百種。至于對牛肉質量的要求就更加嚴格。

偏偏美國瘋牛病發病率在世界上排名又較為靠前。瘋牛病危害遠甚禽流感，患禽流感的家禽煮熟后一般不會對人體有致命傷害；但染有瘋牛病毒的牛肉，即使煮熟了也無法消除其中的病毒，而且潛伏期漫長……對于愛吃牛肉的韓國人來說，瘋牛病毒已是一件談虎色變之事。

韓國不少中學生在總統府以及有關政府部門的網站上寫道：“我們才十多歲，我們還有很多夢想，不想就這樣冤枉死去!”

身穿校服的中學生放學后不顧路途遙遠，前往首爾市政廣場參加燭光集會，高喊“李明博下臺”、“政府立即取消進口美國牛肉”、“我們不想死”等口號。

總統禍從口出

到底是什么力量把這些一臉稚氣的少男少女推上街頭、如此積極參加示威活動呢?追究起來，可能就是總統的幾句話。起初，部分民眾不滿政府放松美國牛肉的進口，李明博曾表示：“美國人能吃的牛肉，為什么韓國人就不能吃”?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總統禍從口出，遭國民犀利批判，互聯網馬上出現了大量有關美國對牛肉消費衛生及質量標準等知識性貼子，其中有一條信息就是：出生30個月以上肉牛的肉，美國人也是不吃的。

李明博還有一句話也招民眾不滿：“不想吃，不買就是了嘛!”問題是，韓國市場上的食品如果賣不掉，那就會降價售給學校、企業的食堂。

韓國孩子從小學就開始在學校吃團體午餐。校方不可能采購昂貴的國產牛肉，而必定傾向廉價的美國牛肉，這也加重了中小學生和學生家長的恐怖心理。

5月17日，抗議進口美國牛肉的示威活動進入了高潮。群眾和警察發生了嚴重沖突，而警方對示威人群發射水炮，部分人士受重傷，格外激怒民眾，示威訴求很快從抗議進口美國牛肉上升為反政府。參加示威的階層也更多樣化了。不少工薪族白天上班，晚上和家人一同來到市政廣場示威。

市民表示：“國民不是政府的奴隸，更不是總統的下屬”!一時間，燭光集會成為全國最大話題。政界人士、大學教授紛紛發表意見，大部分人士批判政府不肯及時傾聽民意，原為現代建筑集團總裁的總統李明博治國太獨斷，把國民看作自己的員工。

李明博上臺后重組內閣，而成員大部分被證實是藉非法手段獲得巨額財產的億萬富翁，這又引來民間不滿之聲。為了平息民憤，李明博立即決定投入大規模內閣改組，包括國務總理在內的內閣要員全部遞交了辭職書。在牛肉進口問題上，政府也開始了和美國的重新協商。

牛肉牽涉韓國安全

但是美國朝野的反應似乎不是那么“合拍”。有的美國網民甚至表示“干脆讓美軍全部撤出韓國”，變相威脅韓國的國家安全保障。韓美重開談判，美方以首爾單方面破壞協商為由，令談判出現對峙局面。結果夾在國民和美方之間的韓國政府“里外不是人”，騎虎難下。韓國民意與美國進口牛肉之爭仍在繼續之中。

任何事情都有利與弊的兩面。進口美國牛肉事件，令韓國國民個個都成為牛肉質量與瘋牛病專家，也成為民主示威的典范。首爾市政廣場的燭光集會也令韓國的示威文化走向成熟。雖然開始的時候也發生了沖突，但民眾主動反省，組成了糾察隊，控制示威者情緒，禁止過激舉動。

韓國民眾抗議進口美國牛肉的示威，寫下韓國政治史新頁，成為成熟示威與先進文化的里程碑。

(最新消息：韓國根據新的檢疫標準，從6月26日起恢復進口美國牛肉。新標準規定韓國只進口月齡在30個月以下的牛肉。)

(亞文)

(責任編輯唐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