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天堂世界公敵

陳一姍　辜樹仁

一向自覺洗錢離自己很遠的臺灣人，一夕間，因陳水扁的案子突然受到震撼教育。更大的震撼是，向來以嚴密保護有錢人隱私著稱的開曼群島、瑞士，這次卻成為舉報者。

陳水扁家族案，顯現的正是自9.11恐怖襲擊與安然案之后，全球日趨嚴格地查緝以境外賬戶金援恐怖分子、洗錢、逃漏稅的新趨勢。以美國為首，聯邦調查局(FBI)、國稅局(1RS)介入緊盯全球金流的一舉一動，愈來愈多案例顯示，“境外天堂”已不再是天堂。

海外逃漏稅被重罰

“這聲晨鐘將敲醒全球，重視逃漏稅問題。”6月美國《Business Week》(商業周刊)清楚點出趨勢。

今年5月13日，美國指控瑞士銀行協助美國地產大亨歐列尼卡夫隱匿兩億美元資產，逃漏稅5200萬美元。地產大亨的律師頗具警告意味地說：“現在有一股反逃漏稅的氣勢正在運作，歐列尼卡夫將只是第一個例子。”

果不其然，不到一個月，華爾街爆發列支敦士登事件。位于瑞士邊境的列支敦士登是國際公認的三個拒絕稅務合作的黑名單之一，沒想到銅墻鐵壁也被攻破。包括列支敦士登全球信托LGT與蘭德斯銀行(Landesbank)客戶資料都被窩里反偷出，德國、美國、澳大利亞政府已據此將避稅的有錢人送上法庭。

不僅銀行被盯上，連律師、會計師事務所這些“避稅產業”也被重罰。2005年，著名會計顧問公司安侯建業(KPMG)被查出協助許多企業與富豪用各種合法與非法方式，將資金移往海外避稅。

KPMG和美國政府最后達成和解，同意付出4.56億美元罰款，換取不起訴處分。另外，美林銀行、美國安永會計師事務所皆在被調查后，與國稅局達成不主動提供非法避稅規劃協議。

兩大理由，“天堂”遭監管

當愈來愈多有錢人想跟“境外天堂”做朋友時，“境外天堂”已經成為全球政府的公敵。

2001年美國通過愛國者法案(Patriot Act)給國稅局法源，授權國稅局更容易監控海外銀行賬戶紀錄。2004年，美國召集英、日、澳、加四國，在華盛頓國稅局總部，成立聯合辦公室，一起打擊洗錢逃漏稅。2005年，歐盟通過任何會員國可以向其他會員國索取逃漏稅者的銀行記錄的決定。

就連發展中國家巴西、印度與南非，都在2006年簽署合作協議，針對跨境洗錢信息交換。

“境外天堂”之所以成為公敵，主因之一是，“境外天堂”避稅的金額已使人無法忽視。

前英國廣播公司(BBC)制作人布里坦卡林在《境外共和國》一書中提到，美國《Fortune》五百大企業及其他積極擴張海外市場的跨國公司，幾乎都在“境外天堂”有賬戶。它們這樣做，一開始是為了降低全球擴張的資金成本。

“境外天堂”丑陋的面貌隨著1992年美國國稅局控告蘋果電腦逃漏稅5.86億美元被搬上臺面。

外界赫然發現，以創意著稱于世的蘋果電腦，租稅架構也一樣復雜、晦澀難解。“蘋果”在愛爾蘭、荷蘭、英屬維爾京群島與開曼群島等國，以各種名義成立公司，將歷年銷售電腦的大部分獲利，留在這些免稅天堂，不需要登陸會被課稅的國家。這些資金累積起來，成為蘋果電腦在全球市場擴張的資本。

這樁官司最后達成庭外和解，但“境外天堂”變成“租稅漏斗”，漏的速度之快，令人怵目驚心。

根據美國參議院金融委員會今年7月底對避稅天堂開曼群島的最新報告，2002年美國人或公司在開曼開戶只有2677戶，到了2007年增加到7937戶，近3倍。

美國民主黨參議員賴文(C.Levin)在7月中聽證會上說，境外避稅讓美國全民被偷走了1000億美元的稅收，個人稅被偷走約400－700億美元，企業稅被偷走300億美元。

世界銀行統計更顯示，每年來自犯罪活動、貪污、逃漏稅的跨境金流，達到1－1.6萬億美元的規模。賴文批評：“境外租稅天堂的存在，等于在向勤奮誠實的納稅人宣戰。”

打擊境外逃稅也很積極的德國，前財政部長艾區(H.Eichel)就批評：“收受贓物的人，并沒有比小偷好到哪里去。”

境外不再是天堂，原因之二是因為政治壓力。目前全球最受人關注的，就是美國總統候選人奧巴馬參與提案的“防制濫用避稅地法”(Stop Tax Haven Abuse Act)。去年初，民主黨參議員奧巴馬、參議院常務調查委員會主席賴文與共和黨參議員柯爾曼(N.Coleman)聯名提案此一法案，計劃將包括瑞士、香港和新加坡在內的34個國家和地區列入監控名單。

此法案將授權美國財政部與34個“境外天堂”簽定信息揭露協議，未來在這些“境外天堂”的“認證中介機構”，如銀行，有義務通報美國國民與企業在這些租稅天堂的一舉一動。

“這事關乎最基本的誠信與公平。”媒體寵兒奧巴馬大聲疾呼，“我們必須要防止稅法被個人或企業濫用。讓辛勤工作與守法的人受害。”

老鼠跑到新“天堂”

由于美國對于租稅天堂愈看愈緊，已經使許多擁有美國國籍的有錢人心生警覺。因大銀行樹大招風，許多有錢人改用歐系中小型銀行，或者會找更冷門的地點。

而目前，國際組織監控的40多個租稅天堂里，被OECD點名的三個“不合作避稅天堂”：摩納哥、列支敦士登、安道爾的生意也好得不得了。

一位親戚在摩納哥私人銀行工作的律師說，摩納哥現在已成為歐洲與前蘇聯體系有錢人最隱密的藏金地點，在摩納哥最不禮貌的問題是：請問你在哪里高就?“因為那里有許多人終生都沒有工作過一天。”

新加坡與香港也是公認新興的“稅務天堂”。法國興業銀行亞洲財富管理部門負責人杜羅奇(D.Truchi)指出，新加坡與香港是歐洲修改銀行保密法最大的受惠者，大量的資金因此流入。

不過隨著列支敦士登銀行被攻破，反逃稅運動幾乎是國際共識。“我都建議客戶，誠實至上。‘境外天堂其實非常脆弱，不堪一擊。”曾參與列支敦士登調查的Smith and Williamson顧問公司調查專家荷姆斯(Sue Holmes)說。

光明與黑暗的戰爭，依舊持續。只是全球的趨勢發展證實，“境外天堂”已不再是萬無一失。

責任編輯袁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