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上的舞者

柯乃文

一歲罹患小兒麻痹。15歲進行脊椎手術，一度心跳停止；從就學到就業，殘障人士在生活上所遭遇的不便，是我們無法想象的。但是輪椅阻擋不了臺灣姑娘任文倩對歌唱、舞蹈的熱情。她是臺灣歌唱比賽的常勝軍，2006年還拿下國標舞世界排名第五的好成績。“上帝雖然關了我一扇門，但是卻為我開了很多道窗。”苦盡甘來的任文倩，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帶出打從娘胎就開始的人生試煉。

顫簸人生天使相伴

“我從小就時髦趕流行，一歲時臺灣爆發小兒麻痹疫情，我不落人后，跟著染病。”歷經一般人難以想象的磨難，任文倩輕松道出染病過程。對于罹患小兒麻痹，她竟然可以用如此正面的心情面對，也難怪她的樂觀，可以影響這么多人。

在流行小兒麻痹的年代，臺灣專責照護患童的單位很少，“無障礙設施”是一個還投誕生的名詞。任爸爸當年為了讓文倩擁有專業療育，不得已將她送到屏東“勝利之家”，這是臺灣第一所專為小兒麻痹患童提供療育的機構。

任文倩回想起當年情景，在勝利之家，傍晚爸媽要離開時，她緊抓爸媽不放。拗不過她的哭鬧，任爸爸叫了部三輪車，帶著任文倩到夜市安撫情緒，隔天還要上班的任爸爸，趁她在睡夢中，帶著任媽媽搭最后一班火車回到臺北，兩人一路緊握雙手，不停拭淚。矯正脊椎生死關頭

“因為嚴重的脊椎側彎，內臟長期遭受壓迫。如不動刀，小妹妹可能活不過35歲。”來自夏威夷的主治醫生給任爸爸提出建議。矯正脊椎的手術在當時才剛萌芽，臺灣地區甚至還沒有案例，為了心愛的女兒，任爸爸決定動刀。他沒想到一連串的折磨就此展開。

脊椎手術并非一般手術，需要冗長的前置作業，其中最痛苦的是脊椎牽引調整。首先得在頭顱太陽穴附近打4個洞，用特殊夾子夾住頭顱，再于膝蓋關節處穿過鋼釘。兩邊吊上沙袋，目的是要用牽引的力量，先將脊椎拉直，從0.5公斤一路增加到十幾公斤。每天24小時，整整3個多月。

后來，臺灣第一位接受脊椎手術的患者硬生生地死在手術臺上，這消息對任文倩又是一大打擊，在仿佛無止境的痛苦結束后，面對的極有可能是死亡，讓她感到十分害怕。

脊椎手術不是一次就能完成，在進行第二次手術時，任文倩一度停止呼吸心跳，醫生緊急中止手術，先讓她修養身體，待日后才繼續未完成的部分。手術后，還得承受劇烈的傷口疼痛，復原期間。教會牧師常來禱告，給她力量；還有一位劉蛆姐，知道任文倩喜歡唱歌，每天帶著吉他，陪她一起唱歌。歌聲讓她暫時忘記痛苦，成為最佳止痛劑。因為任文倩的歌聲實在太美妙，醫院還把她的歌制成錄音帶，在醫院內播放。撫慰其他病患。

任文倩手術相當成功，因此她也必須告別生活十多年的勝利之家，回臺北展開另一段人生旅程。

艱苦求學不忘助人

回到臺北，任文倩考取德明商專，任爸爸到學校勘查后發現，宿舍跟教室分別在兩棟大樓，餐廳離得更遠，對行動不便的她而言，根本無法就讀，最后只好選擇離家最近的泰北高中就讀，并由二哥接送。因為學校沒有無障礙設施，任文倩只能天天憋尿，不敢喝水，有一回下課，突然下起大雨，憋了一天實在忍不住了，任文倩索性“就地解放”。“反正路人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尿水，”她紅著臉說出這件糗事，“也因為如此，我積極地為殘胞爭取無障礙設施。”

任文倩說：“之所以會選讀服裝設計科，是因為在勝利之家時，寒暑假結束媽媽都會親手縫制洋裝，讓我漂漂亮亮回屏東，現在我學服裝設計。將來換我打扮媽媽，讓她天天都光鮮亮麗。”為了媽媽，任文倩努力學習，以第一名成績畢業，并繼續就讀實踐家專，充實相關專業技能，畢業后不僅能天天幫媽媽打扮。還成立服裝工作室，自立更生。

手術休養期間，任文倩發現音樂具有療傷止痛的力量，所以在工作之余她跟著教會到孤兒院、養老院等單位，舉辦慈善表演活動，用歌聲鼓勵他們。“可能是因為曾經歷極大的痛苦，文倩的歌聲才會展現出別人沒有的力量。”教會牧師如此猜測。

在一次關懷監獄系列活動，任文倩演唱了鳳飛飛的《掌聲響起》這首歌。在后臺休息室里的主持人田文仲被歌聲吸引，事后對她說：“你愿意加入我的團隊一起去關懷弱勢團體嗎?”她高興得跳了起來。直說：“我愿意!我愿意!”因為原本需要人家協助的她。現在可以通過舞臺幫助別人，讓任文倩找到生命的價值。

溫柔老公擄獲芳心

因為慈善演唱，任文倩常常要到錄音室，燦爛的笑容跟開朗的笑聲，深深吸引著錄音師金祖榮，終于他鼓起勇氣，向她表白。任文倩見他誠懇實在，同意交往，但提出兩個要求：“一是要有相同的信仰，二是要獲得父母認同。”畢竟身體殘障，任文倩也不希望讓金祖榮為此事在家里鬧出風波。

金祖榮先拜托任文倩帶他到教會受洗，并將她平常的公益表演制作成影片，讓父母通過影片認識任文倩。幾次的見面聚會。他們都對樂觀進取的任文倩相當滿意。不久兩人便步入禮堂，完成終身大事。

身高190厘米的金祖榮體格魁梧壯碩，卻擁有一顆細膩的心，他的興趣非常廣泛，對音樂、飛行、武器、運動等活動相當著迷。任文倩說老公常在早晨起床時拿著飛機模型對她說：“今天想到哪個國家?我當你的機長，送你過去。”浪漫的行動與話語，難怪可以擄獲任文倩的芳心。

世界第五只練三次

5年前，任文倩在施宗達老師引領下，開始接觸“輪椅國標舞”，雙腿不良于行的她又曾經歷重大手術，脖子從第三節以下到尾椎，是由兩片鋼條及鋼釘支撐起來的。對于女兒學習需要有很多身體律動的國標舞，任媽媽非常反對，還找醫生評估，投下反對票。任文倩為了證明習舞不會造成傷害，將腰部以下緊緊綁在輪椅上，保護脆弱的脊椎不要受傷，常常因為血液不流通，造成雙腿麻痹腫脹。

舞蹈的律動比歌唱更耗費體力，為了提升肺活量，任文倩拄著拐杖，去選購跑步機。“店員從驚訝到敬佩，還給了我一個優惠價格。”任文倩得意地說著，她從時速0.5公里的速度開始練習，現在已經進步到時速1.5公里了。

這些努力，讓任文倩獲獎無數，從省內輪舞冠軍一路到香港、日本，在拿下亞洲排名第一后，她代表中國臺灣到荷蘭參加“IPC世界輪椅錦標賽”。礙于經費，再加上跟舞伴分隔南北兩地，只練習了三次，帶著借來的輪椅，就這樣飛往荷蘭參賽。到了當地還因為語言不通，錯失初賽機會，所幸他們實力堅強，以優異的舞步連續打敗20多支優秀的隊伍。得以進入決賽，并取得世界排名第五的優異成績。

有了這次參賽的經驗，任文倩有信心把下一屆的世界冠軍捧回家。如今，任文倩正計劃在臺灣成立一個“輪舞天使”舞蹈團，希望能讓更多殘障朋友可以通過舞蹈，開拓另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