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齡”號機長劉善本：反對內戰駕機起義的“領頭雁”

慕　安

●劉善本緊緊握住毛澤東的手說：“毛主席，我終于到你這邊來了。”

●毛澤東風趣地作了一首打油詩：“劉善本，性本善，駕著飛機反內戰。”

用實際行動宣布：

反對打內戰

1946年夏天，即將接任蔣介石專機——“美齡”號機長的國民黨空軍第八大隊上尉飛行參謀劉善本駕機飛向延安的壯舉，在國民黨軍內部掀起陣陣漣漪，劉善本成為國民黨空軍人員駕機起義棄暗投明的“領頭雁”。

劉善本，1915年1月25日出生在山東省昌樂縣一個富裕家庭。1932年，劉善本考入北平大學附屬高中，開始接受一些進步教育。

1935年高中畢業后，面對日寇入侵、山河破碎、社會黑暗、民族危急的現實，他抱著“航空救國”的思想，考入了國民黨筧橋航空學校。1938年畢業后，任國民黨空軍八大隊飛行員。

然而抗戰數年，他卻沒有接到一次作戰任務。

1943年劉善本被選送赴美國學習駕駛B—24型轟炸機，在美國近兩年的學習期間，他不僅學到了先進的航空理論和技術，還閱讀了許多進步書刊，并與當時參加八路軍的親屬通了消息，了解到正在與日本帝國主義浴血奮戰的中國共產黨和陜甘寧邊區軍民的一些情況。

1945年5月，他結束訓練，駕駛B—24型轟炸機回國。然而，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決心在抗日最后決戰中大顯身手的他，在途經卡拉奇時，接到了國民黨當局要他們“就地待命”的指令。直到日本投降后，他們才被準許啟程回國。

但是他面臨的卻是內戰。劉善本在日記中氣憤地寫道：“我堂堂七尺之軀，不能為祖國效死于抗擊侵略者的沙場上，卻要被人驅逼著向自己的同胞，尤其是向抗戰有功的共產黨軍隊投擲炸彈，殺害自己的同胞，天理何在？良心何在？我決不能、決不能對準真理開槍！”

經過激烈的思想斗爭，劉善本決定駕機起義，飛向延安。

機會很快來了。1946年6月，蔣介石下令第八大隊將駐昆明美軍移交的無線電器材空運成都。劉善本爭取參加了這次飛行，他決心利用這次機會，用實際行動宣布：反對內戰！

6月22日，劉善本帶著機組駕駛B—24型轟炸機530號從上海飛到昆明，24日從昆明運送通訊器材到成都。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如果把這滿飛機的通訊器材送到延安，那將是多么大的收獲啊！但由于準備不周和氣象條件不利，這次行動只好取消。但他沒有氣餒，決心在返回昆明時再次實施起義計劃。

6月26日起飛后，劉善本首先來到后艙，穩住搭乘飛機的6個人。返回駕駛艙后，他立即鎖上艙門，故作驚恐地低聲說：“糟了！后面全是共產黨，他們拿著手槍、手榴彈，威脅我一定要把他們送到延安。否則，就和我們同歸于盡！”

頓時，機艙內亂了起來。劉善本趁機控制住局面，說服機組人員改變航向，北上延安。

沒有氣象報告，沒有地面引導，劉善本憑借過硬的飛行技術，駕駛著飛機穿過西北上空，越過秦嶺，戰勝了惡劣的氣候，順利降落在延安機場。

6月29日晚，延安軍民召開歡迎劉善本機組駕機起義大會，毛澤東等領導人接見了劉善本機組的全體人員。劉善本激動地握住毛澤東的手說：“毛主席，我終于到你這邊來了！”毛主席對劉善本駕機起義到延安給予很高評價，還風趣地作了一首打油詩：“劉善本，性本善，駕著飛機反內戰。”

劉善本的起義壯舉，反映了全國軍民反對內戰、要求和平的強烈愿望，給準備發動內戰的國民黨當局當頭一棒，而給準備用生命來保衛自己勝利果實的邊區軍民以極大的鼓舞，也向不愿意看著祖國處于分裂、戰爭狀態的國民黨空軍人員，提供了一個值得效法的楷模。據有關資料統計，國民黨空軍此后又有43架飛機、100余人投入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的懷抱。單是劉善本所在的八大隊，7年間就有十幾人駕機起義。

1949年9月24日，毛澤東主席宴請傅作義、劉善本等國民黨起義人員時說：“由于國民黨軍隊中一部分愛國軍人舉行起義，不但加速了國民黨殘余軍事力量的瓦解，而且使我們有了迅速增強的空軍和海軍。”

周總理指著天空對毛主席說：“領頭的那架大飛機是劉善本開的。”

1949年8月，全國大部分省區已經解放，新中國即將誕生。中共中央決定，在舉行開國大典時，組織隆重的慶祝活動。要求當時的軍委航空局組織飛機受閱。

領受任務后，軍委航空局立即設立指揮機構，迅速調集各種飛機17架準備參加受閱。

參加開國大典的飛行計劃表于9月22日出臺。此時距開國大典還剩下200多個小時了。

劉善本被指定為空中梯隊領隊，并分管領航保障等技術性工作。由五種不同機型組成的混合編隊，既要顯示整體的完整、壯觀，又要保證安全，任務光榮而艱巨。劉善本深感責任重大，決心以實際行動展示人民軍隊飛行員的風采。

1949年10月1日下午3時，新中國開國大典在北京舉行。4時35分，17架飛機分成6個梯隊，以嚴整的隊形，由東向西依次進入航線，飛過天安門。劉善本率領的是由3架C—46型運輸機組成的“品”字隊形的第五梯隊。當受閱機群一批批通過天安門上空時，站在天安門城樓上的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及其他黨和國家領導人，仰望著轟鳴而過的機群，頻頻揮手致意，露出了歡樂的笑容。當3架C—46運輸機通過天安門時，周恩來指著天空對毛主席說：“領頭的那一架是劉善本開的。”

開國大典后的當天下午，飛行員們剛剛返回南苑機場，就接到參加國慶盛大宴會的通知，劉善本和戰友們來不及換下飛行服，就興高采烈地乘車趕到北京飯店。盛大的國宴上，周恩來副主席和朱德總司令來到飛行員的桌前舉杯祝酒。周副主席高興地說：“你們飛得好！飛得好啊！我們要建設一支強大的人民空軍，希望你們努力。”朱總司令舉著酒杯，邊與大家碰杯，邊高興地大聲說：“我代表毛主席向大家敬酒，你們飛得很好嘛！現在我這個總司令是名副其實的陸海空三軍總司令了！”

為空軍的建設和發展竭盡心力

自1946年6月26日到延安后，劉善本就全身心投入到人民空軍的建設和發展中。他先是被八路軍總部任命為航空教員，隨后又欣然響應黨中央、毛澤東主席關于辦好我軍第一所航空學校的指示，于當年9月26日從延安出發，繞道跨海，經朝鮮平壤，歷時4個月，行程約2萬公里，戰勝了千難萬險，最后平安到達目的地——哈爾濱東安鎮。他被任命為航校副校長。

航校剛成立，困難很多，航校設備奇缺。劉善本和戰友們積極發揚艱苦創業精神，航空汽油不足，就自己動手試驗成功用酒精代替汽油堅持飛行訓練；沒有空氣壓縮機，他就和大家一起排著隊給飛機輪胎打氣，每人100下，累得渾身出汗。沒有教具，他自己動手設計做了測風盤、炸彈彈道模型。他還建議成立領航班，自薦擔任領航班主任教官。

劉善本從不計較個人的名利得失。1947年11月，由于工作需要，組織上決定由副校長改任領航主任，他愉快地接受了組織的安排，表示無論做什么工作，都要盡心盡力。在航校黨組織的幫助下，劉善本政治上不斷要求進步，逐漸走向成熟，并于1949年4月12日加入中國共產黨。

1949年11月，劉善本被任命為新組建的空軍某航空學校校長。校部設在哈爾濱市的馬家溝機場。12月1日舉行開學典禮，然后就開始組織飛行訓練，航校飛的主要機種是蘇聯杜—2型雙發轟炸機。

劉善本同樣要進行新機種的改裝訓練，他既是航校的主要組織者，又是普通飛行學員。但他不畏艱難困苦，在蘇聯顧問的幫助下，積極組織飛行訓練，并很快掌握了駕駛該機的技術，僅由蘇聯顧問帶飛了8個起落就獲準第一個提前放單飛。

劉善本不斷攻克飛行技術難關，為提高空軍部隊的戰斗力嘔心瀝血。

他對轟炸機進入失速螺旋后常常發生機毀人亡的悲劇進行研究，并親自駕機試驗，終于取得了成功。后來，他又進行空中單發停車、順槳訓練，也獲得了成功。他又進行了小轉速飛行練習訓練，并進行了技術推廣，大大節約了航空油料。

1950年12月21日，時任轟炸航空兵某師師長的劉善本帶領部隊進駐我東北前線機場后，立即進行夜航訓練，親自寫講義、講課，帶飛中隊長和飛行員，榮獲志愿軍空軍授予的“夜航能手”錦旗。1951年11月29日，劉善本指揮部隊夜襲美韓軍隊占據的大小和島，為次日兄弟部隊攻占該島打開了通途。

1956年6月23日，劉善本擔任空軍訓練部第二副部長。1960年4月，擔任空軍學院（現空軍指揮學院）領航系主任，1962年12月，被提升為空軍學院副教育長。

劉善本在搞好本職工作的同時，還不斷鉆研航空理論，撰寫了許多體會文章，先后在《人民空軍》等報刊雜志上發表，為空軍航空理論的發展做出了杰出的貢獻。1964年2月經毛主席提名，同年4月2日，由周總理下令，劉善本被晉升為空軍少將。

為真理而斗爭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劉善本不忍看著和自己一起工作多年的戰友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被打倒。在關系到學院建設和空軍發展的問題上，劉善本不愿再沉默下去了。

1967年5月，他向中央軍委寫信反映問題。他寫道：“運動不能這樣搞，更不能搞逼供信，搞武斗……”從此，他受到林彪反革命集團的野蠻批斗。甚至在受到秘密關押和非法審訊，形勢十分險惡的情況下，他仍奮筆上書，想通過鄧穎超同志向周總理反映有關林彪、吳法憲一伙在空軍學院乃至整個空軍鎮壓群眾、殘害干部的罪行。但是，這些信件被非法扣壓，落入了林彪、吳法憲一伙的手中。于是，他們便更加瘋狂地對劉善本施行法西斯式的殘酷迫害。

1968年3月2日深夜，劉善本被押走，家也被抄了。

20多年的起義英雄、革命功臣，一夜之間變成了“假起義、真特務”。劉善本不屈不撓，進行了堅決的斗爭。

3月10日晚，劉善本在受審問過程中，被迫害致死，時年53歲。

1975年5月，毛澤東批示：“空軍劉善本,海軍陶勇、張學思三大冤案要平反。”

1975年10月14日，鄧小平代表黨中央批準給劉善本平反昭雪。

鄧小平對空軍領導說：“劉善本同志的骨灰盒就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第一室。對他的家屬要照顧好。黨委還要做出個決定發給部隊。把平反昭雪工作抓緊，要快搞，不要拖。”

1978年10月19日，《解放軍報》發表文章《劉善本同志冤案得到平反昭雪》。

（責編 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