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的懺悔

祁　建

1915年，日本提出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當時袁世凱為稱帝向日本妥協，指令北洋政府外交部簽約。負責簽字的外交總長陸征祥(1871－1949)招來國內一片唾罵聲，而他也為此付出了半生的懺悔，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修道士外長”。

陸征祥自幼學習外文，尤擅俄文，于1893年起奉派擔任清政府駐俄羅斯大使館翻譯官，并娶比利時信奉天主教的女子培德為妻。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清朝覆滅。時任駐俄公使的陸征祥聯合駐荷蘭公使劉鏡人，于12月31日通電敦促清宣統帝溥儀遜位。不久，陸征祥再次發電，促清廷“速斷宸衷，慨從眾愿”，這樣，他便由一名清政府的外交官轉向革命陣營。1912年，陸征祥成為中華民國第一任外交總長。

陸征祥就任后滿懷雄心壯志，試圖使外交部成為現代外交機構，他請林琴南(即林紓)寫下“不要忘記馬關”六字，懸掛于總長辦公室內，以志不忘清朝與日本簽署《馬關條約》的奇恥大辱。不久，國民政府國務總理唐紹儀辭職，陸征祥繼任國務總理。但陸征祥當國務總理時間不長，便因國內問題下臺，隨后任總統府高級顧問，再任外交總長。

盡管陸征祥時常面對“不要忘記馬關”的字幅，但命運卻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1915年，日本提出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陸征祥負責中國與日本的談判。袁世凱急著當皇帝，需要取得日本的支持，便指示陸征祥執行簽字。陸征祥簽完字后即說道：“我簽字即是簽了我的死案。”

“二十一條”簽字后，國內震驚，陸征祥一時為國人痛罵為賣國賊。

袁世凱稱帝，要封他為侯爵，他堅決拒絕，并偕夫人往北戴河暫避。袁世凱死后，陸征祥才回到北京，繼續擔任外交總長。

1919年，陸征祥代表中國出席巴黎和會，這次外交的失敗將他所有的夢想摧毀。隨后，陸征祥決定退出外交圈，偕妻子遠渡比利時。1926年，陸征祥的妻子逝世，給他造成沉重打擊。1927年10月4日，陸征祥在比利時布魯日的圣安德諾修道院正式成為一名修道士，皈依基督教。

這時候的陸征祥已年近六旬，且生活貧苦。一次，國民政府駐日內瓦國聯代表顏惠慶專程去拜訪這位老上司，一見之下大吃一驚，陸征祥一臉營養不良的樣子，簡直和街上窮困潦倒的老人沒什么區別。顏惠慶馬上拿出錢送給陸征祥，但被婉言相拒，陸征祥稱自己立誓安貧從教，如收錢也將交給院長。

成為修道士后，陸征祥一直在為簽署“二十一條”之舉懺悔。日本1937年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后，陸征祥主編《益世報海外通訊》，介紹中國抗戰情況，呼吁歐洲各國人民支持中國抗戰。他在文章中寫道：“我們中國正在為捍衛世界的文明而戰……為了那些慘死于日軍屠刀下的無辜中國百姓，請別買日本商品，因為你們所付出的這些錢很快會被日本人變成槍炮來殺戮中國的婦女、兒童和老人。”

抗日戰爭結束后，兩名專程從中國國內趕到比利時的記者采訪了陸征祥。陸征祥對于曾替袁世凱簽署“二十一條”向國人表示懺悔，對中國取得抗戰勝利異常興奮，感慨終于“在有生之年得見國家一雪前恥”。

責編東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