燉煮美夢的鍋（下）

時間過得真快啊。從小玉來到修鍋店的那個晚上算起，一下子就過去半年了，秋天也漸漸走到了盡頭。一天，新月爺爺正在附近的村子里幫大家修鍋，忙了一整天，到太陽下山的時候，他才結束了手中的活計，向車站走去。

寒風向大家宣告冬天來臨的同時，也一陣一陣地吹過黃昏的天空。眼前的高山，前兩天還又紅又黃的絢麗著，如今已經(jīng)只剩下蕭瑟的褐色了。新月爺爺想到即將到來的漫長冬天，不禁嘆了一口氣：“如果人也可以像山上的動物們那樣，長長地睡一覺，睜開眼就看到春天，該有多好啊。”

想著，想著，不知道從哪兒飄來了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咦，這是……”新月爺爺不由得改變了方向，順著香味找了過去。等到回過神來，他已經(jīng)走在了蜿蜒的山路上。這里路邊的樹葉還像火一般鮮艷。“紅葉的季節(jié)不是已經(jīng)過去了嗎?怎么這兒還有這么多紅葉呢?”新月爺爺好奇地向四周望了望，火紅的楓樹、金黃的銀杏樹，枝葉相連，就像建造了一條紅黃兩色的隧道，一直通向大山的頂上。好聞的香味就是從那個方向飄來的。聞到香味，新月爺爺忽然想起了他死去的老伴。

新月爺爺?shù)睦习椋綍r最喜歡做果醬了。春天煮草莓，秋天煮蘋果，每個季節(jié)都有每個季節(jié)的水果，放到鍋里一煮啊，整個小屋都甜甜香香起來。跟現(xiàn)在從山上飄來的香味一模一樣。

“是有人在做果醬嗎?好想吃山葡萄做的果醬呢。”新月爺爺覺得自己又看到了老伴，她正在大山深處煮著一鍋葡萄果醬：老伴穿著淡紫色的上衣，系著一條白圍裙，手里拿著一柄木勺子慢慢地在鍋里攪拌著，攪著攪著還不停地向老頭子走來的方向張望。對，那件紫色的上衣，還是剛結婚不久的時候，新月爺爺給她買的呢。“老伴，等等我，我這就上你那兒去。”新月爺爺加快了腳步，眼前已經(jīng)漸漸地能看到山那邊的蔚藍色天空了。

“怎么會有藍天的呢?剛才不是太陽就要下山了嗎?”新月爺爺停下了腳步。奇怪，這里的太陽不但一點沒落下去，遠方的天空居然還像白天一樣澄清，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穿過紅黃兩色的隧道之后，又翻過一個小山丘，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大片金色的樹林。樹林里白色的炊煙裊裊升起，一陣熟悉的歌聲響了起來：

大山的小鍋，是美夢的小鍋

森林的味道

野花的芳香

統(tǒng)統(tǒng)拿來燉成一鍋

大山的小鍋，是森林的顏色

陽光下的樹葉

由微風涂抹

春天涂春色

秋天涂秋色

微風一轉身

森林就變色

“這不就是那個小姑娘唱的歌嗎?原來她住在這兒啊。”新月爺爺如夢初醒一般，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哎，都是托了這香味的福啊，讓我看到了已經(jīng)完全不可能的情景。”新月爺爺繼續(xù)向歌聲傳來的方向慢慢走過去。突然一陣風吹來，森林里最大的一棵桂花樹上飄下了耀眼的金色樹葉，他們紛紛舞蹈著，旋轉著，就像上了顏色的雪片一樣，又像無數(shù)穿著金黃色衣裙的姑娘，手拉手圍成一個圓圈在翩翩起舞。新月爺爺簡直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好長時間才吸了一口氣。

這一陣風過去，森林里的樹葉就全部落光了。新月爺爺?shù)皖^看了看桂樹根，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桂樹底下，一只純白色的貍貓正用一柄木勺子往火上架著的黃色小鍋里攪拌著什么呢。這時，小貍貓也看到了新月爺爺，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是你在今年春天到我那兒來修鍋的吧。怎么樣，鍋還好用嗎?如果破了的話，請再來找我啊。”新月爺爺這么一說，小貍貓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趕緊給爺爺盛了一小碗濃湯：“爺爺，這湯人喝了也會冬眠的。”“什么?你說冬眠?”“嗯，像山上的動物一樣，整個冬天都會枕著好夢睡一個好覺的。”新月爺爺聽了這話，趕緊雙手接過小碗，慢慢地向嘴邊湊了湊：“這就是你說的在秋天的最后一天煮的那鍋湯嗎?”小碗里的湯煮得濃濃稠稠的，泛著蜂蜜似的金黃色，暖暖地冒著熱氣，香味跟老伴做的果醬一個樣。新月爺爺閉上眼睛深深地聞了一下香味，卻把碗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小貍貓。

“雖然你說喝了這湯就能美美地一覺睡到春天，但是萬一在我冬眠的這段時間又有人想找我修鍋怎么辦?而且小玉你好不容易幫我把那些沉睡的鍋子喚醒了，讓我每天都有活兒可干。還是謝謝你的湯吧。我已經(jīng)聞了這湯的香味，我想，這個冬天即使不冬眠，我也能做一個最美的夢的。”聽到爺爺這么說，小玉也跟著高興了起來。她遞給爺爺一片金色的樹葉：“爺爺，這是這個秋天最美的一片樹葉，送給您，就當是上次您幫我修鍋的報酬吧。”新月爺爺?shù)懒酥x，接過樹葉，又看了看架在火上的金色小鍋：“剛才我還一點沒注意這鍋已經(jīng)變了顏色呢，春天拿來修的時候，還是淡綠色的呢。這么說，燉煮美夢的鍋子真的是用春天夏天秋天的顏色一層一層涂上去的。現(xiàn)在這個金色就是剛才那陣風給它涂上去的吧。”

新月爺爺告別了小玉，向山下走去。翻過一座山丘，山腳下車站的紅色屋頂就出現(xiàn)在眼前了。爺爺順利地下了山，來到小街上的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微微泛著紫色的夜空里，星星格外耀眼地閃耀著。

新月爺爺坐上了空蕩蕩的火車。火車開動以后，爺爺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了剛才小玉送給他的金色樹葉。“對了，明天我把這片樹葉寄給我的小孫女花梨吧。”想到這，新月爺爺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小孫女收到樹葉時的喜悅表情了，他的心激動得“怦怦”直跳。車窗上映照著新月爺爺幸福的臉龐，就像是一輪明亮的滿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