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確的生命意識與生命信念的缺乏是當前大學生中存在的一個普遍而嚴峻的現實。這個問題已經引起教育界普遍的關注和重視,許多專家和學者針對這個問題提出了各種不同的概念:生命教育、死亡教育、生死教育、生死觀教育等等,名稱多樣,概念表述不一,但所有的概念其理念都涵蓋了幫助大學生認識生命的意義、創造提升生命的價值。筆者將借用生死觀教育概念來探討這一問題。
生死觀教育的提出
生死觀教育的興起是現代人反思生存的必然產物,其始于歐美地區20世紀60年代,在70年代得以普及。而我國高校中對大學生的生死觀教育尚處于探索階段。關于生死觀教育的概念,有學者把它界定為:所謂生死觀教育,即是通過生與死的連接,建立起生與死之間的內在張力,揭示死亡的本質與意義,建立生命與死亡的神圣性與生命的尊嚴,引導受教育者由死觀生、向死而生、提高生命與死亡的品質,從而推動完美人格的形成。生死觀教育的目標具體可以歸納為三個方面:其一,解除死亡的神秘性。讓學生以科學的眼光去透析死亡,真正了解死亡的本質與意義,了解與死亡相關的哲學、文學、歷史、文化科學知識,坦然面對死亡,克服對死亡的恐懼。其二,賦予生命神圣性。通過揭示生與死的必然聯系,使人懂得關愛生命、珍惜生命、敬畏生命,并真正意識到人應該有尊嚴地活著并有尊嚴地死去。其三,培養學生關心人類命運的生命情懷以及服務社會的能力。追求生命價值并不斷創造生命的意義,其終極關懷是使學生樹立正確的生命觀,正確地看待人生中的諸多問題,從而能珍惜生命、尊重生命、懂得生命的價值和意義以至能主動地追求生命價值并不斷創造生命的意義。從生死的關系以及我國生死文化來看,要真正實現其終極關懷,目前應更多地在關注死亡的話題上對學生進行生死觀教育。
從追問死亡中領悟生命
生與死代表著生命過程的兩極。生的意義首先就是努力地活著,而努力活著的過程就是一種精神成長的過程,是在不斷地追求生命的存在價值、創造生存的意義。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本,就在于人對其生命意義的精神性追求。生命只有在不斷地追求人生價值和生活的意義中,才會顯得充實、美麗。
有生必有死,這本是任何生命現象存在的自然規律,人的生命現象也不例外。老子在論生死時說“出生入死”,即是說,生命現象從一開始就是生死相伴的,在出世而生的時候就向著入地而死的方向發展。海德格爾也認為死在基本本體論意義上是人的一種生存狀態。
對于死之于生的意義,周國平曾說:“沒有死,就沒有愛和激情,沒有冒險和悲劇,沒有歡樂和痛苦,沒有生命的魅力。總之,沒有死,就沒有了生的意義。”海德格爾也主張人必須在活著的時候“先行到死”,只有預先領會到死,在有生之年對生活的各種可能性進行認真的領會與選擇,才能從各種可能性中解放出來,不錯失良機,不吃后悔藥,不使危險的因素威脅到自己存在的可能性。死亡就像一面鏡子,從死亡的鏡中看到生命的有限性、生命的歷程和生命的美好。因此,死亡具有深刻的生命意義。死亡使人的生存時間成為最稀缺的東西,使生命具有了最寶貴的價值。以死觀生,人更能充分地領悟和把握人生的價值,更加珍惜生命的價值,促使自己在有限的一生中創造盡可能多的價值,讓自己創造的價值滋潤生命歷程中的每一段時間。正如海德格爾所說的那樣:“只有死亡概念才可以把此在之存在的本真性與整體性從生存論上帶到明處。”雅斯貝爾斯也指出: “哲學信仰把死亡當作一種一直滲透到當前現在里來的努力”,這種信仰要求我緊緊地把握“當前現在”,促使“我按照超越存在的尺度永不停歇地從事實踐,從而使當前現在對我來說更為鮮明”。 一個人認真思考過死亡,就好像是把人生的邊界勘察了一番,看到了人生的全景和界限,也只有在真正開始思考死亡的時候,他才能體驗到生命及其意義。
高校對大學生的生死觀教育之可能切入點
當代大學生中因缺乏對生活壓力與挫折的承受能力乃至以自殺、吸毒、暴力等問題屢見不鮮,面對“人生是什么”“人究竟為什么活著、怎樣才能活得更有意義”“人應該怎樣度過一生”等問題,大學生感到困擾重重,普遍缺乏對生命的科學的、系統的、理性的認識;在人生追求層面上,更多的人由于缺乏對自己生命的價值和意義的深層理解,片面追求感官快樂,缺乏一種對生命內涵的深度追求。
我們的教育雖然從小學至大學一直強調教育學生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長期以來卻沒有把學生引入到生命領域的探尋和思索中去。種種跡象表明,如果不對在校大學生實施教育的引導,便極難達到培養一代新人的目的。基于此,筆者試從以下幾方面切入,談談高校對大學生進行的生死觀教育。
1.引導大學生對死亡的深層理解
中國歷來有“未知生,焉知死”的生死觀傳統,而隨著人類理性覺醒程度的提高,人們越來越正視“人固有一死”的客觀事實。大學生都不可避免地見證、旁觀或經歷過生與死,但大學生對于這樣一些問題仍然感到困擾,諸如:“什么是死? 死意味著什么? 生命為什么有死?人應該怎樣對待死亡?面對死亡是恐懼、疑慮,還是積極樂觀面對?”他們對死亡已不再陌生,缺乏的是對死亡意義的深層理解。因此,對大學生進行死亡教育或在大學生中談論死亡而不是回避已成為高校教育的一項重要內容。海德格爾認為,只有認真面對死,把死當作自己本己存在的可能性,才能把握自己本真存在的方式,以自己本真存在的可能性展開和選擇自己的生存方式。高校生死觀教育要以死亡為切入點,扎根于生命。就我國教育的現狀,在進行生死觀教育時應注意以下幾個問題:一是應正面地、理性地進行死亡的教育;二是確立正確的生死觀,教育學生擁有生死智慧,而不是一味地倡導大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由此而產生對死亡的“蔑視”;三是面對社會媒體所揭示的各種死亡現象,尤其是影視片中兇殺暴力等殘害生命的現象應作出積極的反應;四是對學生中發生的自殺、殺人、死亡等事件,尤其是在學生中存在的自殺想法,應給予足夠的重視與應有的引導。
另外,對生與死的深層理解應該涵蓋從生到死的生命過程,痛苦和苦難是生命的一部分,應培養大學生的苦難、死亡意識。要創造一定的逆境,磨練學生的意志,使他們體會生命的艱辛;對大學生進行挫折教育,引導他們對人和事理解、寬容,提高他們對外界環境的各種壓力和打擊的耐挫能力,從而更好地適應環境,更好地與社會融合。
2.追尋生命的價值和意義,探尋心理深層的精神世界
生命價值(value of life)是指具有生物屬性和社會屬性的完整的人的生命價值。判斷生命價值的依據主要有兩個因素:一是生命本身的質量,即內在價值;二是某一生命對他人、社會的意義,即生命的外在價值。增強學生的生命力和對生命質量追求的意識。
人不同于動物,就在于人活著是有意義的。在生命意義的問題上,海德格爾認為應當追問存在本身的意義,“人就是一種領會著存在的在者”。我國著名學者周國平認為人生意義有兩個內涵:一是幸福,如果一個人活得很幸福,可以說他活得是比較有意義的。另一個內涵是德性,即道德和信仰,這是人生的神圣意義。人對意義的追求是個無限的過程,一個意義終結另一個意義又會出現,人生命的歷程就是意義追求的歷程。崇高、美善的意義可以使生命活得更豐富、更有內涵、更精彩。因此,高校應該引導學生去主動認識和追求真、善、美的意義,使他們在意義體驗、追求中肯定自我、完善自我,不斷去提升生命質量,實現人生社會價值和自我意義的融合。
3.培養大學生生命責任意識
生命是一種責任,承擔和履行這種責任的過程,就是探索生命價值的過程。大學生對生命的漠視,自殺、殺他等行為其實就是缺乏一種對自己、對他人生命的責任感。在對大學生生命責任意識的培養上,高校應讓學生首先自我肯定,忠實于自己,為自己的生命負責,并真誠地立足于自己的生命去尋求人生的意義。對自己的生命負責,這是一個人最起碼的責任心。只有對自己人生負責的人,才可能對其他人、其他事情負責,才會珍惜生命。應讓學生知道生命是有尊嚴的,要善待自己的生命,并且由此推己及人,善待一切生命。另一方面,高校還應教育學生在尊重自己生命的同時也要尊重他人的生命,要讓學生懂得每個人都有擁有自己生命的權利,尊重他人的生命權才能保證自己生命權利的完整性。
4.培養大學生的生命信仰
信仰,是人們對其所認定的體現著最高生活價值的對象始終不移的信賴和執著不渝的追求。作為一種終極價值目標,信仰是人類精神生命的最終依托。德國著名哲學家卡西爾說過:“人用以與死相對抗的東西就是他對生命的堅固性、生命的不可征服性、不可毀滅的統一性的堅定的信念。”一些學者曾鄭重指出,最可怕的是大學生沒有信仰,因為“沒有信仰的人猶如在黑暗中行路,不辨方向,沒有目標,隨波逐流,活一輩子也只是渾渾噩噩”。“信仰是內心的光,它照亮了一個人的人生之路。”而當代大學生在那些代表著社會地位、等級、身份等問題的認識上,權威和優越意識的心理積淀濃厚,缺乏一種超越這些世俗桎梏的生命信仰,或者由于缺乏正確積極的人生信仰,故而失去對人生意義的追求,生活因此暗淡無光,甚至漠視生命、踐踏生命。因此,高校應呼喚大學生生命信仰的重建。這種信仰來自于對生命價值的深刻認識和對生命神圣至上的敬畏以及對生命的敏感。
結語
以上通過對生與死,尤其是對死的分析探討了高校對大學生進行生死觀教育的必要性。通過生死觀教育,讓學生了解生與死的關系和各自的意義,旨在使大學生擁有整合生命、生活與人生的能力,引導大學生去思考與反省自己的生命與死亡,進而能肯定與建立自己人生的目標與價值。高校通過生死觀教育引導大學生認識生命,讓學生從生命的誕生、成長、死亡的過程中深刻地認識到從生到死的“不可逆轉”,從而更加愛護與珍惜生命,尊重他人生命的生存與發展,學會面對困難與挫折時也能泰然處之,學會欣賞在人生不同階段、不同狀況下的生命之美。這不僅是高校教育工作者的責任,也是全社會都應關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