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

高三那年，我是一所二流中學里最優秀的學生，把年級第二名遠遠甩在了后面。老師們更是把我當成學校的希望，期待我能打破本校的零紀錄，考上清華北大。甚至，有時我遲到時，老師要等我來了之后才開始上課。

英子是從農村來的，和我同宿舍，成績中等，相貌平平，我從未注意過她。

那天上體育課，我突然不舒服，就請假回宿舍了。我發現英子的日記本丟在床上，鬼使神差般的，我拿起來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她對斌(我的死黨)的濃濃思念。我一邊暗笑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邊眼睛又掃到了她想考北大之類的話上，心里挺不是個滋味，而最后一句話差點要把我的肺氣炸，上面寫著：“張紫燕算什么，相信自己，我一定會超過她，把她踩在腳下!到那時看她還敢在我面前趾高氣揚!在我眼里，她什么都不是。”憤怒燃燒著我的心，一個惡毒的主意浮現在我心頭。當天吃晚飯的時候，我故意坐近她:“斌今天對我說，他喜歡你!”“不會吧?”她停下了吃飯。“騙你是小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我是鐵哥們兒，什么話都對我說，他說你單純透明，一點兒也不像那些艷俗的女孩兒……”她不說話，頭低下去，臉上飛起兩朵紅云。我很得意卻不動聲色：“你對他感覺怎么樣?斌很不錯啊……”她的頭垂得更低了。后來她果然給斌寫了一封情書，然后他們走到了一起(斌那里我提前說過，并讓他幫我的。帥氣的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呢)。我決心把計劃執行到底，狠狠地傷她一次。考試成績下來了，她沒多大進步，而我依然保持第一名。也就在這個時候，斌向她提出了分手。她失聲叫起來:“斌，我們才一個月……”“一個月？和你這種丑八怪在一起，一個月比一年還漫長呢!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這樣的貨色，送我一火車我都不要。”

全班人大笑起來，隨后斌把她給他的情書當眾宣讀。每讀一句，同學們笑一陣兒，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我看見她的臉由紅轉向蒼白。我不失時機地湊過去：“想超過我是吧?讓我幫你算算你超了多少分，天，負213分耶!可真了不起!”全班同學又一陣爆笑。她嘴唇顫抖著：“你，你看了……”“對!就憑你?10年以后吧!”

不知誰又說了一句：“現在都沒人要，10年以后更沒人要了!”這時的笑聲都快把屋頂給掀翻了。她哭著跑出教室。

后來的日子，她成了眾人津津樂道的對象。她變得越來越木然，并開始用異樣的眼神看我。冷靜下來的我也想過是不是太過火了。可驕傲任性的我，壓根就沒有過向她道歉的念頭。

我永遠記得3月26日，省統考成績下來了，我考了625分，全校震動，老師毫不避諱地說我能考上清華，我更是得意非凡。

當天晚上，我已處于半睡半醒狀態，腦海里不停地浮現出大學向我招手的情景，忽然覺得床邊有異樣的聲音。我微微睜開眼，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見床邊有一個人影，恐怖攝住了我的心。我迅速把床頭燈打開，竟是英子:她的眼中全是怒火，而她手中握著的，竟然是把水果刀!

我失聲尖叫起來，本能讓我去奪她的刀，慌亂中我被刀割傷了手指。室友們紛紛被吵醒，七手八腳把她按住，奪下了她手中的刀，我終于忍不住大聲哭起來……

第二天英子的爸爸被叫到學校，他全身發抖，狠狠打了英子一個耳光。英子沒有叫也沒有哭，只是用那雙充血的眼睛，憤怒地狠狠盯著我。

學校封鎖了消息并開除了英子，而我卻怎么也忘不了那雙眼睛。

那年的高考，我以4分之差與北大失之交臂，而且，我的心中常常被陰影纏繞著。也許當初英子寫那段話只是為了勉勵自己，對我并沒有惡意;也許英子拿刀只是在我傷害了她之后，一時想不開，并不想真的要我的性命……

雖然，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可在我走過的這段青春痕跡中，曾經的那份自私、蠻橫帶給我的悔恨和傷痛是永遠也無法抹去的!

田龍華/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