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答

女主人早上梳頭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最心愛的牛角梳子沒了。

女主人屋里屋外找了好些地方，還是沒找到。眼看快要到上班時間了，女主人急得淚都快要下來了。

“梳子又沒長翅膀，會飛了不成？”女主人一天都在公司想這件事，心情壞透了。

女主人有一頭瀑布樣的秀發(fā)。

早上梳頭是女主人最高興的事了。

女主人晚上在家又重新找了一遍，連梳子的影子都沒看到。

女主人問丈夫阿品，阿品說：“我很少用梳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主人就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女主人家的小保姆。

女主人把小保姆叫到臥室，問：“你見沒見梳子？”

小保姆垂下頭，不說見，也不說沒見。

女主人說:“你不說話，梳子就是你偷的，我這就給你鄉(xiāng)下的父母打電話，讓他們把人領(lǐng)回去。”

小保姆嚇得直哆嗦。

小保姆說：“我告訴你，你就是再生氣也不能對阿品哥講才行。”

女主人說：“我答應(yīng)你。”

小保姆就把那把牛角梳子拿出來了。

女主人看到梳子上纏繞著一小綹兒黃黃的長頭發(fā)。小保姆是短發(fā)。她自己也沒染過頭發(fā)。梳子上怎么會有黃黃的長發(fā)呀？

小保姆說:“昨天有一個長發(fā)女人來找阿品哥。我從來沒見過這么長的頭發(fā)，一看就是剛?cè)具^。當(dāng)時阿品哥讓我出去買菜，還讓我在外邊多玩一會兒。”

女主人隨手把一個小玻璃貓遞給小保姆，說:“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和我說，月底我會給你加薪的。”

小保姆走出臥室，女主人把另一只玻璃貓摔在了地上。這兩只玻璃貓是去年她過生日時阿品送她的禮物。

女主人摔碎玻璃貓的第二天，也去發(fā)廊把自己的長發(fā)染成了黃色。阿品以前和她說過，他喜歡女人的長發(fā)，更喜歡女人有一頭黃色的頭發(fā)。

當(dāng)時她并沒有把阿品的話放在心上。

沒過幾天，女主人幾天前剛買的長筒絲襪又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飛。

女主人不說話，就那么默默地盯著小保姆看，看呀看，把小保姆看得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才好。

小保姆說：“我沒說是怕你氣壞身子。這件事連我都氣得一宿沒合眼。沒見過這么沒臉皮的女人。她來了后就看見了那雙新襪子，想要。阿品哥不讓她拿，說是一會兒去給她買更好的，她就不理阿品哥。阿品哥趕緊親自把襪子給她裝到隨身帶的小皮包里。”

女主人那天沒有換洗的長筒襪，也就沒法穿她平時喜愛的裙子上班。

女主人的眼圈黑得嚇人。

到了公司，同事和她開玩笑，還以為她是眼影打得太重。

女主人的麻煩事像秋后的樹葉嘩嘩地落了一層又一層。

女主人想喝一杯果汁，小保姆用果漿機打好后，女主人剛要喝，小保姆說：“那個長發(fā)女人來的時候，我不讓阿品哥用這個玻璃杯子給她倒水，她就挖苦阿品哥，說心里沒她，是個膽小鬼。阿品哥只好讓她用這個杯子喝水。”

女主人晚上睡覺前要刷牙，她剛拿起牙刷，小保姆就跑過來了，小聲對女主人說：“明天買把新的再刷吧。那個長發(fā)女人今天下午又來了，阿品哥像伺候女王一樣地待她。他們倆又想讓我出去，我說了謊，說你剛從公司打來電話，一會兒就回來。那女人要了你的牙刷，就去擦她腳上的皮鞋。”

女主人沒刷牙，一晚上也沒睡好。

早上起來，女主人照鏡子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皮腫得像鈴鐺。

女主人連班也沒法上了，只好給公司打電話請假。

女主人的眼皮消腫了，可她還是不想去公司上班。

女主人在家想呀想，想了一個星期后，女主人就把這份薪水很高的工作給辭了。

女主人和公司老板的關(guān)系很親密的。

這件事公司上下人人皆知的。

自從黃發(fā)女人出現(xiàn)后，女主人才真正體會到了女人受傷后的那種錐心的痛。她以前也想到過，和老板的這種親密關(guān)系會讓老板的妻子很痛苦的，但從沒體驗過這種痛苦。現(xiàn)在，女主人一想到自己的可憐樣兒，就會情不自禁地想到老板可憐的妻子。

女主人又去了另外一家公司上班。

女主人等到自己完全從和老板絕交的痛苦中平靜下來后，和丈夫阿品認真地談了一次話。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沒有資格和丈夫阿品談這件事。她還以為阿品是為了報復(fù)她和老板的事才和黃發(fā)女人攪在一起的。她先主動交待了自己和老板的事，然后要阿品也把黃發(fā)女人的事說清楚。

阿品很驚訝。

阿品問小保姆:“你為什么要無中生有，讓我背這么大的黑鍋？哪來的黃發(fā)女人？”

小保姆說:“如果我不這樣做，你能保住這個家嗎？也許你會一直蒙在鼓里，說不定遲早你這個家就毀了呢。”

阿品想想小保姆說的話，也挺有道理的。

阿品越想越后怕。他不能失去妻子。他是那樣地愛自己的妻子。

為了感謝小保姆，阿品給小保姆找了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

小保姆臨走時，想請阿品吃飯。

阿品說:“不用了，我給你找工作，是為了報答你讓我們家平安地度過了危險期。”

小保姆說:“其實我當(dāng)時是為了報復(fù)你家大姐才這樣做的，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是為了你們這個家。”

阿品問:“你為何要報復(fù)她？”

小保姆說:“我也是為了報答另一個善良的女人，才來當(dāng)小保姆報復(fù)你家大姐的。”

阿品一臉迷惑。

小保姆說:“很簡單，那個善良的女人救過我的命。她就是那個公司老板的妻子。”選自《第二屆小小說金麻雀獎獲獎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