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生病了,聽說是重感冒,已經住院了。以常務副局長老文為首的一些人,幾乎每天都到醫院請示匯報,噓寒問暖。老文暗地里找醫生,十分關心地詢問局長的病情,醫生告訴他,局長的病不重,住幾天院就好了。老文的眉頭不由得又緊了一些,異常嚴肅,似乎對醫生的回答不滿意。是啊,老文已經當了好幾年的“常務”了,將來是理所當然要接局長的位,可這個位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局長住院已經兩天了,局里該去看望的都去了,唯有財務科的任科長太忙,抽不開身。平常人們都說任科長是局長的紅人,說任科長過去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小會計,被局長直提為科長,全局上下的人都猜想任科長不和局長是親戚的話,那一定是給了局長重重的“一拳”。可只有天知道,任科長忠厚老實,為人正派,他什么也沒送,更沒有什么特殊背景。
局長住院的第三天,任科長給局長打了個電話,把半年的財務狀況簡單地講了一下,就說我瑣事纏身,沒有及時看望您。局長就說你把工作搞好了,比看我都好。任科長說扎賬只有兩天了,完了一定來看望您。局長說你不要不好意思,你工作做得很好嘛,我心里有數。任科長聽了局長的話,打心眼兒里高興。正當任科長要到醫院看局長時,局長那天出院了,任科長趕緊來到局長家里,局長笑笑說,你不必不好意思了,我上次已經說你把工作做好了,比什么都好!任科長的禮沒有送出去,有些沮喪。但局長的一番話讓他感到欣慰。局長不是那種勢利的人。
局長住院也就幾天時間,任科長在局里暗暗探聽,還有行政科的張三、局辦的李四沒有去探望局長。原因是他們那幾天到市里黨校學習沒有去。這樣,任科長的心里又平衡了一些。可是有一天,局長悄悄把任科長叫到了辦公室里。張三、李四他們送來幾條煙和幾百塊錢,我說我都出院了就算了,他們說你不收就是有想法,我只得暫時收下了。我想請你退給他們,其實他們的家庭也很困難嘛!任科長一聽,又驚又喜,驚的是張三、李四還是把東西送出去了,全局上下就剩自己沒送禮了。喜的是局長最終沒有收禮,原物退還,讓自己的面子好過一點兒。局長似乎看出了任科長的心思,笑笑說,送禮只是形式,關鍵是有一份心就好了。聽了局長的話,任科長十分感激局長對自己的信任和理解,馬上就把局長交待退還的東西領走了,很積極也很巧妙地把禮品退還給張三和李四了。
幾年后,局長退居二線,文副局長終于當上一把手了。任科長被提拔當了常務副局長。任副局長一直很感謝前任局長對自己的信任和關懷,認為自己今天的地位也一定是與局長的栽培分不開的。任副局長是一個對人沒有威脅的誠實人,文局長對他就沒有戒心,他們的工作配合默契,私交也不錯。有一天,他們一起陪客喝多了,講起人與人之間的一些話題時,任副局長就講起前幾年送禮的事。誰料,文局長當場笑他:你真是豬啊!局長要你退禮,你就說我不退,要退你自己退,態度要干脆果斷一些。他要你去退,是故意做給你看的,是他在對你進行報復。他的言下之意是:局里的人都去看我了,就是天大的事,你也要去啊!你為什么不早一點兒探望我啊!
任副局長一聽如夢初醒,細想當初局長的眼神,是很有些不對勁兒,但一想起自己前途的一帆風順,又有些不可思議了。
文局長又說:我也明白了,難怪那段時間他對我說,你水平有限,你能力有限,不能再當科長。我本和他不是一條心,他要換的人,我就得要,就得保住。如果他對你格外關心,我們能有今天的共事嗎?
任副局長心中一顫:幸虧自己當初沒有去醫院看望局長。
魏傳中/薦